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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英九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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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马英九来说,无论身份为何、再怎么忙碌,头寮谒灵是每年少不了、也不会耽误的行程。还没成为国民党党主席之前,马英九总会对蒋经国像行跪拜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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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英九跟随蒋经国长达七年(图源:VCG)

马英九每次谒灵几乎都会留下眼泪。

这是一种特殊上下级的关系。对马英九来说,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蒋经国或许更是政治生命的导师、甚至是父亲。

马英九曾经担任蒋经国近七年的英文秘书。马英九是这样回忆他第一次给蒋经国当口译的经历,“记得第一次上阵,我有点紧张。走到经国先生与外宾之间的小板凳坐下的时候,因为身材较为壮硕(那时体重近90公斤,是我一生中最有‘份量’的时候),膝盖顶到小茶几,差一点把茶杯撞翻。我当时尴尬得不得了,心想第一天上工就出状况,真不好意思。后来秘书室卢守忠主任告诉我,经国先生特别交代他把小茶几与板凳间的空间拉开一点,以容纳这位新来的胖秘书!”

在马英九跟随蒋经国的七年间,用马英九自己的话说,有三件大事让他最难忘,分别是“解除戒严”、“开放大陆探亲”和“国会全面改选”。

1986年,蒋经国接见美国华盛顿邮报发行人葛兰姆女士(Katherine Graham)亲自宣布台湾将解除戒严,开放组党。马英九说:“我当时一个字一个字把‘我们即将在制定国家安全法后终止戒严’、‘开放政党’‘合法登记’等关键词句翻成英文时,立即感受犹如电流通过身体一般。我告诉我自己,我们正在改写历史,一股强烈的历史参与感油然而生。”

关于开放大陆探亲马英九回忆道,“民国76年(1987年)三月下旬,接见外宾后,经国先生突然问我:‘英九,最近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啊?’,我立刻说‘有’,最近有一些老兵在西门町游行抗议,他们穿着白袍,上面写着‘想家’,想回大陆探亲。经国先生听了就说:‘你去找张副秘书长,我已经交代他处理了’。之后我就从他办公室赶快跑到张副秘书长办公室,张先生就告诉我说,(蒋经国)已经有指示,要我们研究要用什么方法……最后(开放大陆探亲)在11月2日正式实施。”

1986年,国民党推动国会改革,“当时国会老代表意见甚多,进度不快”。“11月的一个晚上,经国先生突然叫我去他的七海寓所。那是我第一次进到他的卧房,就像一个简朴的老荣民的卧室。经国先生那时身体已不好,肚子挺得很大,躺在床上说话。他问我国会改革的进度如何?两天后,我向经国先生回报查询结果。经国先生说,‘我们的国会只要是依据中华民国宪法选出,就是代表中华民国的法统。因此,设立大陆代表制并没有必要’。我听了之后,大大松了一口气。”

“当晚步出寓所,望着繁星闪亮的天空,吹着七海潭的清风,心中突然有种奇妙的感动。想到经国先生虽然身体不适,但对宪政体制、国家大局与大是大非,思维仍然英明睿智并贴近民意,让他对国家的前途更是充满信心,且对经国先生的尊敬也更加深刻,两个月后经国先生就离开我们了,但当时那种感动让我至今难忘。”

这一切,马英九是亲历者和见证者。而这都对当时正处在政治价值观形成期的马英九的政治认知和抱负产生了决定性的影响,也让马英九成为了蒋经国忠心的追随者。

“民国76年(1987年)12月25日,经国先生去世前19天,他坐着轮椅出席在台北市中山堂举行的行宪纪念日活动。当时民进党的国大代表在台下高举白布条抗议,大声鼓噪。经国先生不受影响继续致词,致词完毕,当他坐着轮椅离开时,我看到他回过头对台下的抗争者深深看了一眼。那个眼神所表现的涵义好像是说‘我为台湾做了这么多事,你们怎么这样对待我?’,让我当时非常震撼,也非常不舍,至今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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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经国是忠诚三民主义者(图源:VCG)

或许正是这样一幕幕的“强烈的历史参与感”和“震撼”,让马英九逐步认知到一个真正的政治人物的风范和境界是什么。也意识到一个政治家在面临各种问题时应有的睿智和通达,还包括面对各种负面对待时的坚持和等待。

在蒋经国身边的日子,是马英九永生难以忘怀的。对马英九来说,他跟随的不只是一位生活简朴的“平凡”老人,而是一位把毕生的心血都奉献给了台湾的政治家。他陪伴的不是一个和蔼可亲“平凡”的老人,而是台湾天翻地覆的一个时代。

目前很多绿营和反蒋家的人士都依旧用“独裁者”来形容蒋经国。但是和当前的“民选总统”比较却出现一个有趣的现象,

“独裁者”蒋经国每次出门都会轻车简从和台湾百姓拥抱寒暄,但是“民选总统”的每次出行都是重兵维护铁马当道,距百姓于警戒之外。

蒋经国并不是完美的政治人物,有他自身所处的历史局限性,无论反对甚至厌恶他的人如何评价他,三十年过去了,蒋经国始终是台湾人评价最高的总统。蒋经国用一生让自己一步步实现理想中的政治目标,台湾也一步步实现着自我的发展和跨越。蒋经国一步步走到了台湾人心中最深的位置。

马英九在纪念蒋经国逝世三十周年讲话里说“经国先生长于威权时代,却能突破自身局限,亲手终结威权时代,让中华民国在经济起飞之余,也能推陈出新,在古老的土地上培育出自由民主的幼苗,开五千年实践民主的先河。这是他为历史、为中华民国、为台湾留下最动人、最持久的贡献。”

一个人很难从书本、故事和宣传里真正了解另一个人和另一个故事的全貌。只有贴身相随的陪伴,才会从书本、故事和宣传里永远没有的细节中获得真实、立体而有温度的感受。或许正是这七年的大风大浪和如数家珍的经历让马英九对这位永远的长官和长者,始终充满着无限追思和感念。

从一件件的事情拼凑起来看,最终打动马英九的并非蒋经国的权威,而是蒋经国质而不俚、抱朴含真的性格特质以及念兹在兹的把台湾和台湾人民放在自己思考和关心的核心政治家风范。

政治会感召一个人的理想。但是政治品德却会让一个人在变幻莫测的政治环境里,守望自己的理想、继续自己的理想,并最终成为一个为国家和人民而奋不顾身、鞠躬尽瘁的政治家。

很多时候,马英九很多的作风和作为一看便知是深受蒋经国的政治影响,比如饮食、居住、和隐而不言的低调。但是蒋经国的那份勇气、果敢和“接地气”还依然“学”的不够。无论当代如何评价马英九是否为一个优秀的政治人物,但是至少他心中很清楚的存在一个优秀政治家的标准。

马英九的眼泪表达了对一个老人的怀念,或许也表达了他对一种“伟大”的理解和追随以及对理想的坚守和忠诚。三十年过去了,在这个时代的台湾来说,一个政治人物能做到这一点,或许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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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英九始终以蒋经国为自己的行事坐标(图源:中央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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