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有游客吐槽称,去上海迪士尼乐园游玩,在某处排了俩小时队,觉得快有盼头之际。园方公然带人“插班”,理由是那些人是多付了2.4万元的“VIP”(贵宾),能随到随入。一些人对此大为不满,说“难道有钱就能优先了么”。
花钱享受更好的待遇,其实也是一种平等设身处地,可以想象排队的游客当然会觉得不高兴。不过,商家似乎也没啥大错。迪士尼这样的,虽然可以号称是“出售快乐”,但实际上还是卖服务。服务有成本,享受有代价。迪士尼比很多游乐园都贵,但很多人觉得肉疼,还是要去,也是这个道理。
钱多就能不排队了么?这个指责看似振振有词。但“钱多就能有享受更好的商品,享受更好的商业服务”,本来就是资源永远存在稀缺性的人类社会的常态。即便是所谓计划供应的六十年代,工资高的家庭也肯定比工资低的家庭过得更丰裕。
钱多就能去迪士尼了么?钱多就能经常去迪士尼了么?钱多就能在迪士尼多玩一些项目了么?如果能接受这些。那自然钱多也能在迪士尼享受更好的服务,包括不排队了。
推而广之,这体现在人类社会的方方面面。钱多就能在餐馆点菜不看价格了么,钱多就能购物而不必后悔要“剁手”了么,钱多就能坐飞机头等舱,演唱会前排了么,钱多就能住五星级宾馆套间了么?钱多就能住大房子了么?没错,就是这样。
显然,我并不是说钱多就一定是好人。社会上的确存在着为富不清白、为富不仁的问题,这个问题越严重,人们就会越对有钱人产生普遍的痛恨。但这和人是否能花钱享受更好的待遇是两回事。毕竟,法律至少是暂时推定每个人拥有的钱都是合法的。怎么用,当然也是合法的。
而且,我们这里说的是商品和商业服务。人类社会实现近代化的标志之所以是资本主义取代封建主义,就在于前者凸显了金钱这个“天生平等派”的地位。无论贵贱贫富,只要你愿意掏钱,就能在你选择的那件事情上获得更多的享受。
这不是政治不正确,马克思《资本论》说“商品是天生的平等派”,不白吃白占、不强取豪夺,等价交换就行。再穷的人,只要攒够了钱,就能去迪士尼或酒店痛快一场。谁为一个东西、一件事掏的钱多,谁就享受到那个东西,正是一种平等,而且是人人都能努力实现的平等。
相比之下,古代社会的特点是等级主义,享受级别和社会等级锁定,社会等级又和政治地位、血缘相关。什么人能做什么官、坐什么车、穿什么衣服、跟什么人结婚,都有规定。如果不拼花钱,而是拼智商、拼颜值、拼家庭出身等不可变因素,那有的人恐怕就事事永远处在下风了。
商家可以更清晰地“区别对待”,以实现和消费者的互动所以,只有到了近代社会,人类才实现了物质财富的爆发,因为普通人有丰富的机会,也有重组的动力去挣钱、消费、享受,为再生产提供正反馈;而商业企业也有动力去面向大众,提供为广阔社会所喜爱的商品或服务,赚取利润,并有动力不断改进、细化服务。
“区别对待”其实就是商家细化服务的办法。老话说“无商不奸”,但更重要的判断其实是“无商不精”(否则就被淘汰了)。资本家把牛奶倒进河里也不愿意贱卖,是因为贱卖的成本更高。等级社会的权贵们会不考虑成本、不惜浪费资源地享受,如圆明园、颐和园,当年只是皇家的禁脔,漂亮与否都与百姓无关。即便爱新觉罗家几个人根本玩不过来,也不会放草民入内。而市场经济下的商人会尽量利用资源。游乐园经营者必然在场馆的可承受范围内或游客的舒适限度内尽量放进更多的人。若确实供不应求,价格杠杆就是一种合理而且平等的方案。
换言之,出价高者得。因为我们已经说了,当商业资源向全体社会成员开放时,每个人在个别事情上其实是无所谓贫富的。愿意排队两小时的人,完全可能比直接入场的贵宾有更多的个人资产。只不过后者更愿意购买“快捷进入权”罢了。这就像用几千元的手机的人,不见得比用几百元的手机的人更富。愿意出高价者得,其实就是标价更高者得。
有人赞同商家这种“歧视待遇”,但主张可以更“人性化”一些,比如让贵宾团从另一个门进入,不要刺激到了排队族。我认为没必要。人生在世,没那么玻璃心吧。我们挤在飞机经济舱前,要穿过头等舱商务舱的宽敞座位,我们买高铁二等座甚至省钱买动车特快票时,会经过一等座乘客的窗前。贵廉迥异的车辆驰行街头,价位差异的楼盘就屹立在城市的各个角落,甚至紧挨。回到蜗居打个游戏,还要被买了高级装备的其他玩家虐。
迪士尼每人2700-3000元的VIP票价格把我这穷人看得一愣一愣的,但也不至于心理失衡。贫富差异是社会的常态,无需忌讳。而且确切地说,在大部分场合,这并不完全体现人的贫富区别,当然更不体现善恶素质之类。
事实上,商家更清晰地“区别对待”会更好。贵宾们除了可以享有套餐外,在排长龙的地方也可以能为快速通道明码标价。但明确向继续选择排队的游客提示其他乘客会快捷进入的可能性,给他们选择的机会,是也多花钱、继续排队或不玩这个项目了。不要让他们事后高呼“早知这样,我就不排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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