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由美国好莱坞女演员米兰诺(Alyssa Milano)在推特(Twitter)上鼓励女性勇敢出面,揭露性骚扰或侵犯恶行的“#MeToo”反性骚运动,近日再度成为全球舆论焦点。遭美国奥运体操小天后拜尔斯(Simone Biles)等160多名女子体操选手指控性侵、性虐女选手们的美国国家队队医纳萨尔(Larry Nassar),1月24日在经过长达7天的听证会后,纳萨尔遭美国法院以多次性犯罪的罪名,判处40年至175年有期徒刑。

遭上百名女性指控性侵的美国体操国家队前队医纳萨尔,被判刑175年(图源:VCG)

受害女性在法庭听证会上指控纳萨尔的恶行(图源:VCG)
负责此案的法官阿奎利纳(Rosemarie Aquilina)在宣判时向纳萨尔表示“我刚刚签署了你的死刑令”,并表示纳萨尔是个“危险”,不应允许在监狱外游荡,而其也已尽一切所能确保不会让此事发生。而随着纳萨尔的定罪获刑,美国体操界更掀起一连串骨牌效应,包括管理美国体操界的“美国体操协会(U.S.A. Gymnastics)”主席在内总计18名成员,在美国奥会的压力下于1月26日全体辞职。曾雇用纳沙的美国密歇根州立大学也被指曾包庇其恶行,该所大学校长在判决宣布后递出辞呈。
然而面对这场席卷全美各界的反性骚运动,不但造成包括媒体、议员甚至矽谷高科技产业的高层因自身恶行而下台,如今体操界更有全体高层为负起监管责任,并重建外界信心而集体请辞。然而如此剧烈的震荡运动,传到了太平洋另一边的两岸三地,却显得异常“冷静”,甚至可说是“冷酷”。
除了在香港曾有女子跨栏运动员吕丽瑶,在2017年11月回应“#MeToo”行动公开自己遭教练性侵经历,以及在中国大陆,2018年1月有毕业于北京航空航天大学的女博士、现居美国的罗茜茜因受到“#MeToo”运动的鼓舞,透过网络检举该校教授陈小武性骚扰。“#MeToo”在台湾甚至未曾掀起太多讨论。
两岸三地对这一个在全球掀起滔天巨浪的运动“平和应对”,难道是说性骚扰或性侵害已在此几近绝迹了吗?实际上恐怕是正好相反的“静水流深”,隐藏在平静表象下的是,传统中国式家庭与社会观念中,对所有受害者的“压迫/鼓励”式沉默。
从台湾女作家林奕含在自传体小说《房思琪的初恋乐园》中,女主角遭遇狼师性侵导致精神失常后,家人选择的处理方式竟是向狼师的妻子致歉,并沉默搬家。可以看到在中国文化的家庭与社会中,对于性侵事件首先检导的对象,就是受害者,而香港女子跨栏运动员吕丽瑶出面揭露自身遭性侵经历后,首先面对的也是执疑,包括认为吕丽瑶仅单方面指控而未报警,只会造成对教练“未审先判”效果。香港知名专栏作家陶杰更讽刺“#MeToo”运动,称“感谢Facebook新世代,只须单方面贴张Selfie(自拍照),就可以让许多人变成维恩斯坦(Harvey Weinstein,在#Me Too运动中因被多名女性指控性侵而认错并遭谴责的好莱坞电影制作人),或者Kevin Spacey(凯文·史贝西,#MeToo运动中遭男性指控性侵而遭调查)。”
再看中国大陆面对性侵事件的方式,2013年曾有江西省管教育的女副市长蒋贤智在接待因孩童遭遇校园性侵事件而向政府陈情的家长时,竟然表示:“如果是我的孩子遇到了这样的事情,我就不声不响带她到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去治病,不会向政府要一分钱。”尽管该名女副市长的发言随后遭到中国大陆舆论的猛烈批评,但其言下之意,却折射出传统社会文化环境中,对于性侵事件选择以“沉默”处置,或是以“对价赔偿”的方式处置,至于惩罚加害人竟然不是首要的处置。
此次北航罗茜茜出面揭露其博士论文副指导教授陈小武12年前的性骚扰恶行后,却传出中国大陆网路管理人员删除类似的受害女性在网络上发表遭受性骚的经验故事,也禁止民众在网路上使用“反性骚扰”等词语,“沉默”成了在中国大陆文化环境与社会控制考量下的第一优先。
当席卷全球的“#MeToo”运动在法国开始出现“忧心沦为另类猎巫运动”的反思时,受到中国传统家庭与社会文化深刻影响的两岸三地,却连“打破沉默”或“正视受害者所受的伤害”都还未能成为优先考虑的价值,当受害者与家属们连谈论伤害都还不被认可(或是刻意选择有偿与无偿的逃避)如何研拟伤痕弭平。性侵事件中的正义之路,两岸三地都还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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