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年初,蔡英文在接受电视采访时,被主持人问及大陆是否会武力攻台时,表示不排除这种可能,但大陆也要为这一行动承担高昂的代价。这与她先前的表态形成反差。记者就此采访了中国解放军退役少将朱成虎。他表示蔡英文开始认识到了大陆武统台湾的可能性,但大陆若真的武力攻台,必然会做好万全准备,将可能产生的损失降到最低。

蔡英文在政论节目上接受郑弘仪专访时表示,不排除大陆武力攻台的可能(图源:台湾总统府)
记者:2017年年底蔡英文在一次活动上表示,中国大陆是不会对台湾动武的。但2018年年初她在台湾的一档电视节目上接受专访被主持人问及,是否觉得大陆会不会武力攻台时,她却改口表示不排除这种可能。但是大陆也要注意,如果采取这种行动的话,成本会很高。她对大陆武力攻台态度的突然转变,是感受到了来自大陆的压力了吗?
朱成虎:你不能说她前后矛盾,我觉得她说话可能有不同的角度,有不同的背景,有不同的思考范围。她过去说大陆不会打台湾,她可能基于两岸关系在发展,两岸关系比较平稳,没有到这个兵戎相见的地步,从这个角度理解我觉得也是正确的。
另一个方面,她现在认识到了,大陆对台湾是可能动武的。当然她说打台湾,大陆要付出巨大的代价。这要从两个方面来看。
邓小平当时谈了几个武力攻台的条件。第一,是宣布独立,这个我想蔡英文女士不会傻到那个地步,马上宣布独立,所以从这个角度讲,她不宣布独立,大陆不会打。
第二,出现内乱,而大量的人被杀,这时候大陆不会坐视不管。
第三,出现外部的介入。那么这个问题就很难界定。台湾有台湾的界定方式,大陆也有大陆的界定方式。比如说台湾现在跟美国搞的那一套东西,如果大陆认为是外部介入,那会不会采取行动?台湾要让美国军舰访问,要让各种官员访问,美国现在新的《国防授权法》已经出来了,鼓励美国高官,包括军队高级领导人去台湾访问,要提高交流的级别,要扩大武器的销售,包括军舰要到台湾去。
据我从美国朋友处得知,这是美国应台湾要求才这么做的,那台湾这是什么意思?如果大陆要介入,把它界定为外部干涉,是完全可以的。在大陆看来台湾不是一个主权国家,而且中美之间又有正式的国与国之间的关系,美国官员到台湾去很显然是介入中国的内部事务。
那么这个时候,大陆动武是师出有名的。所以我记得中国驻华盛顿的公使曾经说过,如果去访问的话,就意味着你去访问之日,就是中国人民解放军解放台湾之时。作为一个外交官,他说出这种话来绝对不是空穴来风,也绝对不是心血来潮。所以是不是就意味着台湾要是真的跟美国人搞这些勾当,那么大陆要对台采取军事手段,要制止这种行为,这算不算动用武力,算不算打台湾?所以台湾当局以及蔡英文女士要有一个清醒的认识。
邓小平当时说的武力解决台湾问题的三个条件,到今天仍然是适用的,大陆任何一个领导人。没有可能放弃这些条件。所以我觉得她说可能打,也是可以佐证的。但是不是会付出无法忍受的,或者巨大的代价,那是另外一回事。
蔡英文要看看自己家里有多少家务事,有什么东西能够对大陆形成巨大的威胁,或者是对大陆进行有效的报复?你报复可能带来的效果是什么?大陆的反应是什么?蔡英文也不能不考虑。
还有台湾是所谓的一个民主社会,蔡英文想报复就能报复的吗?就是台湾军队听你的,台湾老百姓听你的吗?到时候一打起来,台湾大批老百姓都跑了,你这个政权还能维持得下去吗?这不是她说了算的。
所以如果大陆真的要打,以武力解决台湾问题,我想大陆没有那么傻,一定会做好各种预案,尤其是东南沿海,包括纵深的战略目标防护。如果我是一个指挥官的话,必须考虑这些问题,包括攻台可能遭到台湾的什么样的报复?这些东西如果不考虑,还打什么仗呢?这一点蔡女士多虑,你没有必要为大陆考虑会承受什么样的损失,你要考虑的是你自己的政权能不能维持得住。
记者:她这里说大陆会付出代价是不是知美国、日本或者其他外部势力的介入,会对台湾进行一个防护?
朱成虎:我对美国介入台海冲突做了一点研究,美国有60多种行动可以采取,是逐渐升级的,一直升级到中美之间的核战争。当然其中大概有20多项行动已经采取了。比如说援助、武器装备的出口、信息的分享等等。还有30多项,甚至更多的行动没有采取,当然有些行动采取倒是要慎重的。
当然,台湾需要考虑,美国在大陆的利益大,还是在台湾的利益大?难道它为了台湾而牺牲它在大陆的利益?美国有这么傻吗?
第二,美国有没有能力和中国打一场全面战争?打的能力是肯定有的,但是打到最后的结果是什么?它为了台湾这个弹丸之地,几十座上百座,甚至更多的城市被中国摧毁?因为台湾是中国的核心利益,中国绝对没有妥协的余地。抗美援朝的时候它都没有打胜,那个时候中国军队和美国军队之间就武器装备而言,差好几个代。今天它要跟中国打,我想美国人必须慎重。美国任何的战略家和政治家都会考虑,中美之间的全面战争会给美国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当然,我想如果中美之间爆发全面战争,中国人要想干脆利落地赢得这场战争的胜利,可能性很小。但是你美国通过这场战争,我想你一定会拱手把你世界领导的领导权拱手让给另一个大国,要么俄罗斯,要么德国。
所以美国的代价也会很大。美国人从来不干赔本的买卖,为了台湾跟中国打一仗,它要考虑值得不值得。所以台湾应认清自己的位置,这是非常重要的。
另外一个日本,我想它最多给美军提供一点后勤保障,在军事上是无法和中国抗衡的。所以把希望寄托在日本人的身上,更是不靠谱的事情。
所以我觉得台湾人不要太天真了,尤其是蔡女士不要太天真了,台湾军方也不要太天真了。
当然从中国大陆的角度讲,如果要以军事手段解决台湾问题,当然必须做好美国介入的准备。没有这个准备,大陆不会轻易以军事手段来解决台湾问题的。
记者:美国新任国防部助理,包括之前美国审议《台湾旅行法》,让大陆有一种敏感神经被触动的感觉,事实上台海冲突并不能给台湾带来好处,当年的台海危机对台湾而言就是前车之鉴。而美国也应该知道“一个中国”原则是中国的红线,绝对不能碰。既然这样,为什么美国还要搞出之前的一系列动作?

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后与蔡英文通话,并发布两条推特(图源:特朗普推特截图)
朱成虎:首先,特蔡通话,肯定是蔡英文主动打的,用热脸去贴冷屁股,希望能得到什么,但是除了媒体的炒作什么都没有得到。这样她可以说,你看,特朗普(Donald Trump)和我通话了,谈的非常好,而谈的是不是好就是另外一个问题了。我想特朗普当时是否有在台湾问题上留心,还不一定。他不是一个政治家出身的人,也许他在台湾有生意,但他绝没有把台湾当成国家。
这几年,从美国的战略可以看到,美国总是试图在中国周边搞点动作,让中国忙地不可开交。南海、菲律宾、钓鱼岛、朝鲜半岛和印度问题总是不断跳出,台湾在马英九在任时期比较“消停”,一方面因为马英九对美国不是唯命是从,但是他的能力也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处理的好,他上台一年时间就选了4名军人来大陆谈军事互信,大陆也选了4个人,这样用公开军人身份来到大陆,堂堂正正和大陆谈军事互信,是台湾的第一次。美国听说后,表示这个不能做,还画了五条红线,所以马英九没有办法。
但是马英九还是继承了国民党在“一个中国”方面的一些原则和立场,不是所有。他也不可能来谈统一,今天的国民党已经不是昨日的国民党,“一个中国”的原则在他们脑子里已经荡然无存,中华民族的统一问题也荡然无存,说句不好听的,国民党一些人过来说主张统一,那都是骗吃骗喝,因为主流并不是这样。
马英九在台上时,美国人有些插不上手。但是马英九下台后,民进党上来,民进党是一个把台湾独立写进党纲的一个政治集团,美国人从中也看到希望,而奥巴马执政后期无暇顾及这些问题,现在特朗普上来以后抓住了机会,把台湾问题提上日程。随着负责东亚和台湾事务的官员不断到位,对大陆和台湾的政策会逐渐浮出水面,行程有机的政策,台湾问题可能更多。当然美国人也不能不顾及中国大陆在美国对台政策上的所作所为,因为这些东西涉及到中国领土完整和主权问题,没有妥协的余地,所以我也希望美国的朋友,尤其是特朗普政权职能部门的一些人不要玩火,弄不好会引火上身。
记者:另外,大陆在启用M503航线后,美国官员曾经表示过不希望任何一方改变现状,但是两岸实力对比日益悬殊的情况下,特别在东南沿海的陆军军事实力已经可以把台湾完全逼退到台湾远海以外的情况下,如果蔡英文依然用切香肠的方式去靠向台独的话,美国是否有足够的影响力维持台海现状?
朱成虎:我觉得这里面都有误判。美国军方可能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为所欲为,因为他们从来没有碰过壁,所以现在还不是回头的时候。第二,蔡英文现在不靠美国还能靠什么?她如果靠日本,台湾老百姓也不同意,日本也没有能力保护台湾。
但是,从美国的角度,要考虑一个问题,就是过去中国没有实力,无法和美国军事对峙。现在美国可能要重新考虑这个情况,两岸力量对比的变化对双方关系产生的影响,对美国未来在台海冲突中介入台海的能力做出评估,同时也要评估在台湾问题上挑战大陆底线的风险问题,这些问题美国过去没有考虑。过去有什么行动他们都直接采取了,制裁也没有什么效果,每次军火销售就是军方交流中断一下。
现在,从中国的角度讲,你爱销售就去销售,我们说说而已,销售能有多大作用呢?我记得我曾经在五角大楼和美国的对手讲,我们特别感谢你们台军火销售,因为这让我们找到增加军费开支的理由了,我讲了7个感谢。这已经是事实了。目前的情况看,美国军方可能还是抱着过去的态度去看待两岸实力的对比和台海问题,那么这样的话我觉得这是非常危险的。
比如,96年的时候,我们总是在讲打航母,美国航母在哪我们不知道,发现了也不一定能打中,所以台海危机的时候,美国的航母可以大摇大摆的穿越台湾海峡,这是双方实力对比决定的。但是今天已经不可能了,太平洋地区的航母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监视下,而且我们防航母的方法有的是,不仅能在几百公里的位置上打,也可以在几千公里的位置上打你,所以美国用航母介入台海冲突恐怕代价太高。
没有航母,靠战略核潜艇,那就是核战争了,美国能承受吗?回到95年我说的,我们的东南沿海都可能被炸毁,为了台湾我们可以做这样的心理准备,但是对美国呢?如果10座重要城市被中国炸掉,你还怎么玩?所以我觉得美国人可能要重新评估一下,中美两家现在都必须显示一点,所谓现实就是对中美关系要重新定性、定位、定向,否则非常危险。
美国不应认为中国的崛起一定会挑战美国的霸主地位,中国的文化美国不是不知道。枪打出头鸟,美国这个老大当的很累,之所以造成今天的局面,就是因为当老大,到处出手打人,哪里都要去管,这个不是中国的文化。美国需要认识到中国没有挑战美国的霸主地位。当然,美国不太接受这样的观点,就像我们不太接受美国没有遏制中国的这个观点一样。双方还是需要交流,沟通,把自己的东西讲给对方听,听的时候不能装样子,要认真的解读。中美关系正处在非常重要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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