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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听到了不幸的消息,说“大师”倒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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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著名国学大师、书画家、金石家、中医学家、吟咏大师、东方美声家文怀沙老先生倒掉了。关于“大师”,一直崇敬,没有亲见。但我却在电视及相关的媒体上接触过未倒的文怀沙:  

鹤发童颜、白须飘飘,乃真正仙风道骨。  

他不是“大师”谁还是“大师”?  

一切形神兼备的“大师”中,我知道得最早的就是文怀沙了。《读者》杂志曾有“大师”的专访,说“大师”在文革中如何受迫害,身患肝癌还被罚扫地。“大师” 也不含糊,一边大口饮水,一边大把扫地,挥汗之间,癌细胞竟灰飞烟灭了,引得我辈肝功能不甚健康者啧啧惊叹。文中还介绍“大师”如何拒绝江青的拉拢,宁可扫地也不愿进“梁效”写作班子,其清高之气刚正之骨不得不令人折腰。  

后来,又看到最有影响力的中央电视台推出的“大师”的吟咏节目,果然不同凡响。大师身穿白色长衫,在天地之间演绎着中华文化的瑰宝,既字正腔圆,又有悠悠的古韵,那可真不是一般的享受啊。  

再后来,还看了多家媒体录制了的“大师”的访谈节目。“大师”百岁高龄还对18岁美少女心怀憧憬的真性情让人叹为观止。“大师”果然就是大师,绝非普通男人也。普通男人40岁以上一般都是如牛负重,被责任压得喘不过气来,哪还有如此的精力体力与闲情依红偎绿?当然,成功的那部分应该排除在外,有钱的可以包养三个四个,有权的可以收编五个六个,夜夜新郎,乐此不倦。  

然而“大师”是既不需要包养女人,也不需要收编女人的。所到之处,只要亮出大师的旗号,自有名媛淑女列队投怀送抱,是否笑纳,还要看“大师”的心情呢。据 “大师”的弟子羡慕地透露,“大师”喜欢长住宾馆酒店,且最喜美女陪伴。红袖添香,中国几千年来的历史都是这样,才子多风流,“大师”是老才子,自然是老风流了。当然,长住宾馆酒店是需要银子的,但“大师”一挥手,就是大把的钱财。据说,“大师”一尺见方的墨宝,就是一万两万的价码。“大师”的含金量可见一斑。  

正是我辈黯然神伤----“都是人,差别咋这么大”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不幸的消息,说“大师”倒掉了!我不信,先上网,网上说“大师”原来是流氓。我不信,找来报纸,报纸说:“大师”不仅是流氓,而且还是骗子。于是我就糊涂了:  

“大师”不都是电视报纸杂志一天天、一年年宣传出来总结出来营造出来的吗?怎么说是假的就是假的,说倒掉就倒掉了呢?冷静下来,我再上网,再读报,才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原来是一个名叫李辉的小子,不知为何一定要与“大师”过不去,硬是查出了“大师”的来历,这样就出了问题,“大师”坐牢是真,却不是反毛反革命,而是骗奸妇女,而且还是文革之前。“大师”有书是真,不过不是论著而是翻译,且质量上还有争议之处。“大师”确实高寿,但比他宣称的年龄至少小了 10岁。“大师”姓文是真,但是不是文天祥的后人只有天知地知。。。。。总之,“大师”的“大”字忽然间便缩了许多水,且还有一种怪怪的坏坏的感觉;至于 “师”字,就更微妙了,我不禁想起民间的一句俚语:“教授教授,白天是教授,晚上是禽兽。”莫非与教授一样,大师竟然成了“大屎”?如果这样,那受污染的就不仅仅是一个人或一群人,而是整个社会了。  

但“大师”的确是在我们这个社会孕育成长壮大起来的啊,如果不是那个楞头李辉的冒失,“大师”本可以继续风光下去,电视频道因此还会有更高的收视率,报纸杂志因此还会有更多的发行量,我辈平庸之人因此还会有继续崇拜的偶像,这下可好,毁了大师的英名,也断送了媒体的财路,更让我等无能之辈产生了信仰危机。最重要的是给了“精英”们的难堪。许多“精英”言及自己获“右派”之名,总说是受了毛泽东的政治迫害,没想到“大师”流氓诈骗问题的曝光,竟给他们带来许多的尴尬,至少,他们再在别人面前叫屈表功的时候,多少会受到一些质疑:谁知道是政治问题还是作风问题啊?  

即便如此,我还是要为“大师”说句公道话。“大师”拉大旗做虎皮敛财敛色并非始于今日,三十年前就被法办了,为什么一说自己反过毛、坐过牢就自动平反了呢?说到底,“大师”流氓诈骗的劣行一直未变,只是我们的社会变了,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大师”在前三十年是如虫遇笼,而在后三十年是如鱼得水,所以“大师”不仅吃得开,而且吃嘛嘛香。其实,该倒掉的不是“大师”,“大师”在三十年前就盖棺定论了。该倒掉的是各路媒体和我们这些容易被忽悠的人,该倒掉的是我们这个是非不分、善恶不辨、黑白混淆的社会。  

当初,“大师”作奸犯科被劳教的时候,肯定没有想到老来得福,会成为改革开放的最大受益者。“大师”也没有想到,就在自己最辉煌的时候,竟被一个不是“大师”的人拉下了马。也许这正应了一句古话:“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如果有类似的“精英”也不幸而中弹,我只能说:    

“活该!”  

资料:鲁迅杂文----论雷峰塔的倒掉

听说,杭州西湖上的雷峰塔②倒掉了,听说而已,我没有亲见。但我却见过未倒的雷峰塔,破破烂烂的映掩于湖光山色之间,落山的太阳照着这些四近的地方,就是“雷峰夕照”,西湖十景之一。“雷峰夕照”的真景我也见过,并不见佳,我以为。

然而一切西湖胜迹的名目之中,我知道得最早的却是这雷峰塔。我的祖母曾经常常对我说,白蛇娘娘就被压在这塔底下!有个叫做许仙的人救了两条蛇,一青一白,后来白蛇便化作女人来报恩,嫁给许仙了;青蛇化作丫鬟,也跟着。一个和尚,法海禅师,得道的禅师,看见许仙脸上有妖气,----凡讨妖怪作老婆的人,脸上就有妖气的,但只有非凡的人才看得出----便将他藏在金山寺的法座后,白蛇娘娘来寻夫,于是就“水满金山”。我的祖母讲起来还要有趣得多,大约是出于一部弹词叫作《义妖传》③里的,但我没有看过这部书,所以也不知道“许仙”“法海”究竟是否这样写。总而言之,白蛇娘娘终于中了法海的计策,被装在一个小小的钵盂里了。钵盂埋在地里,上面还造起一座镇压的塔来,这就是雷峰塔。此后似乎事情还很多,如“白状元祭塔”之类,但我现在都忘记了。

那时我惟一的希望,就在这雷峰塔的倒掉。后来我长大了,到杭州,看见这破破烂烂的塔,心里就不舒服。后来我看看书,说杭州人又叫这塔作“保叔塔”,其实应该写作“保亻叔塔”④,是钱王的儿子造的。那么,里面当然没有白蛇娘娘了,然而我心里仍然不舒服,仍然希望他倒掉。

现在,他居然倒掉了,则普天之下的人民,其欣喜为何如?

这是有事实可证的。试到吴、越的山间海滨,探听民意去。凡有田夫野老,蚕妇村氓,除了几个脑髓里有点贵恙的之外,可有谁不为白娘娘抱不平,不怪法海太多事的?

和尚本应该只管自己念经。白蛇自迷许仙,许仙自娶妖怪,和别人有什么相干呢?他偏要放下经卷,横来招是搬非,大约是怀着嫉妒罢,----那简直是一定的。听说,后来玉皇大帝也就怪法海多事,以至荼毒生灵,想要拿办他了。他逃来逃去,终于逃在蟹壳里避祸,不敢再出来,到现在还如此。我对于玉皇大帝所作的事,腹诽的非常多,独于这一件却很满意,因为“水满金山”一案,的确应该由法海负责;他实在办得很不错的。只可惜我那时没有打听这话的出处,或者不在《义妖传》中,却是民间的传说罢。

秋高稻熟时节,吴越间所多的是螃蟹,煮到通红之后,无论取哪一只,揭开背壳来,里面就有黄,有膏;倘是雌的,就有石榴子一般鲜红的子。先将这些吃完,即一定露出一个圆锥形的薄膜,再用小刀小心地沿着锥底切下,取出,翻转,使里面向外,只要不破,便变成一个罗汉模样的东西,有头脸,身子,是坐着的,我们那里的小孩子都称他“蟹和尚”,就是躲在里面避难的法海。

当初,白蛇娘娘压在塔底下,法海禅师躲在蟹壳里。现在却只有这位老禅师独自静坐了,非到螃蟹断种的那一天为止出不来。莫非他造塔的时候,竟没有想到塔是终究要倒的么?

活该。

(一九二四年十月二十八日。)

注:

①本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四年十一月十七日北京《语丝》周刊第一期。

②雷峰塔,原在杭州西湖净慈寺前面,宋开宝八年(975)为吴越王钱亻叔所建,初名西关砖塔,后定名王妃塔;因建在名为雷峰的小山上,通称雷峰塔。一九二四年九月二十五日倒坍。

③《义妖传》演述关于白蛇娘娘的民间神化故事的弹词,清代陈遇乾著,共四卷五十三回,又《续集》二卷十六回。“水满金山”“和白传员祭塔”,都是白蛇故事中的情节。金山在江苏镇江,山上有金山寺,东晋时所建。白状元是故事中白蛇娘娘和许仙所生的儿子许士林,他后来中了状元回来祭塔,与被法海和尚镇在雷峰塔下的白蛇娘娘相见。

④本文最初发表时,篇末有作者的附记说:“这篇东西,是一九二四年十月二十八日做的。今天孙伏园来,我便将草稿给他看。他说,雷峰塔并非就是保亻叔塔。那么,大约是我记错的了,然而我却确乎早知道雷峰塔下并无白娘娘。现在既经前记者先生指点,知道这一节并非得于所看之书,则当时何以知之,也就莫名其妙矣。特此声明,并且更正。十一月三日。”保亻叔塔在西湖宝石山顶,今仍存。一说是吴越王钱亻叔入宋朝贡时所造。明代朱国桢《涌幢小品》卷十四中有简单记载:“杭州有保亻叔塔,因亻叔入朝,恐其被留,做此以保之……今误为保叔。”另一传说是宋咸平(998-1003)时僧永保化缘所筑。明代郎瑛《七修类稿》:“咸平中,僧永保化缘筑塔,人以师叔称之,遂名塔曰保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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