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最高领导人金正恩在4月20日举行的劳动党中央委员会第七届第三次全体会议上宣布,朝鲜将从21日开始,不再进行任何核试验和洲际弹道导弹发射,废弃朝鲜北部核试验场。只要朝鲜不受核威胁挑衅,朝鲜绝对不使用核武器,不泄露核武器和核技术。
此前金正恩会见韩国总统特使时曾经承诺过无核化,访华会见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时也曾经亲自承诺无核化。此次七届三中全会上朝鲜官方首次提及无核化。并且不是简单重复此前对中韩的承诺,而是更进一步的率先暂停核导试验以及废弃核试验场。
原本外界认为朝鲜的无核化承诺会是可以用来讨价还价的重大筹码。朝鲜会像以往一样将核开发的各个阶段步骤分割交易,类似在以往的无核化谈判中,暂停核试验、递交核材料清单、炸毁宁边核冷却塔等都是分别交易的对象,能源、粮食、解除经济制裁、从支恐国家名单中删除都是可以提的要求。但如今朝韩、美朝首脑会晤之前,朝鲜却率先宣布了暂停核试验、废止核设施。
而出人意料的还不只是没有拿暂停核导做交易筹码。

金正恩的外交决策相当大胆(图源:Reuters)
金正恩同时宣布关于经济建设与核力量建设并举的战略路线的各项历史性任务圆满完成。朝鲜将集中全部力量行社会主义经济建设,提高人民生活水平。“要把经济工作放在党和国家一切工作的首位” ,这是“新的战略路线”。为营造对发展经济有利的国际环境,维护朝鲜半岛和世界和平,朝鲜将与周边国家和国际社会积极展开紧密联系和对话。
当外界仍然将朝鲜的军事扩展和核竞赛当成是威胁时,朝鲜的国家发展战略和路线却已经宣告重大转变。不管各方承不承认朝鲜是拥核国家,朝鲜已经宣布不再集中精力搞军事建设,将进入全面发展经济的新阶段。
为什么朝鲜没有将无核化作为交易的手段?为什么此前2017年10月的朝鲜劳动党七届二中全会朝鲜还在宣布并举路线,现在为什么突然宣布重大战略调整?要知道全面建设经济的背后是不再集中力量进行核武力量建设。朝鲜劳动党以党中央的共识宣布暂停核导试验以及不再集中力量进行核武建设,这就意味着朝鲜的无核化承诺将不再是口头承诺而具有官方权威性。
不是被动交换
有声音认为从策略上讲,朝鲜在朝韩、朝美首脑会谈之前宣布停止核导试验的重要决定,是为了给即将举行的朝韩、朝美首脑会谈取得成功创造了非常好的环境。意在争取谈判主动权,获得更大谈判空间。以往的无核化谈判提出交易只是为了拖延时间,现在不再提交易反而是打算彻底解决问题的做法,有利于取得各方信任。
但从战略上看,朝鲜所做的绝非只是率先对美韩示好之举。这是朝鲜在拥核之后的全方位战略调整。
各方都注意到此轮半岛问题的和解以金正恩2018新年贺词为开端。而事实上,2017年9月朝鲜宣布完成核开发之后,2017年10月劳动党就召开七届二中全会会议专门讨论了“针对造成的形势的若干当前任务”。金正恩在报告中分析和评价当前围绕朝鲜的复杂的国际形势和面临的一些重大问题,并提出了劳动党针对造成形势的当前活动和经济发展方向及为其实现的战略任务和途径。
金正恩首次访华,朝韩首脑会谈基本敲定之后,朝鲜劳动党4月9日举行中央政治局会议,“深入地分析和评价当前北南关系发展方向和朝美对话前景,并提出了今后国际关系方针和应对方向等我们党要坚持的一些战略战术问题”。
此次劳动党七届三中全会是劳动党高层半年来第三次对重大问题的决策和探讨,发生在美朝高层对话谈判期间。

高楼林立的平壤已经尝到了发展经济的甜头(图源:VCG)
从劳动党七届二中全会再到劳动党七届三中全会,完成核试验之后,下一步该如何走,朝鲜基本上是在有计划有规划地推进。这与以往金正日时代的核谈判非常不同,彼时朝鲜是被动参与到无核化谈判当中,是各方要求作出无核化承诺。而现在朝鲜主动宣布暂停核导而不当做谈判的筹码,是朝鲜主动的选择,不是被动的交换,不是在外部压力下的让步。
之所以会出现迅速调整战略决策是形势的变化出乎预料。金正恩在七届三中全会上也指出由全盘形势发生剧变,国际政治格局正在发生急剧的变化。因此与其说此次宣布率先暂停核导放弃核力量量开发战略是为了接下来的谈判,不如说朝鲜提前依据形势变化做出了宣布了安排。
战略转型不以核问题是否解决为前提
从另一个层面看,经济建设和和力量建设并举路线调整到全面经济建设更多是对本国国内发展思路的调整。
一切以军事工作为先,一切以军事工作为重,是金正日时代先军政治最明显的印迹。彼时军队在国家政治生活中占据支配性地位。金正恩上台后在2013年3月的劳动党中央全会上提出“经济建设和核武建设并进”路线。这是对先军政治的调整。同时先军不再是全面的先军而是有选择性的优先核开发。此次时隔五年金正恩提出全面转向经济建设是对先军政治的继续拨乱反正,在第一阶段拨乱反正取得初步成功后全面转向发展经济。这是水到渠成的分阶段转折,不是生硬的转折。
“为营造有利于进行社会主义经济建设的国际环境、维护朝鲜半岛和世界的和平与稳定,积极同周边国家和国际社会密切联系和进行对话”,这只是朝鲜做出全面发展经济决策的一个侧面措施。

全面发展经济是朝鲜劳动党七届三中全会做出的官方决策(图源:VCG)
“集中一切力量开展全部动员”,“各级党组织和政治机关要经常掌握和总结党的七届三中全会决议执行情况,保证决议彻底贯彻落实”,“最高人民会议常任委员会和内阁要为贯彻落实党中央全会决议提出的任务,采取法律、行政及工作措施”。这些种种措施意味着,全面转向发展经济是一次朝鲜国家发展思路的大调整,是内部全方位的重大改革,不以是否进行美朝朝韩对话为转移。换句话说,与各方积极对话是为了发展经济,战略层面放弃核力量建设转向全面经济建设绝非是为了与各方对话。
此前2017年10月的七届二中全会上,金正恩就称“不管敌人发动任何制裁,只要国家的经济结构自立完备,有其牢固的基础,就完全能够开辟自己的前进道路”。这一谈话的背景是长期先军政治不只是导致朝鲜的经济民生凋敝,更导致朝鲜的经济严重依赖中国,占对朝鲜贸易额90%的中国事实上掌握着朝鲜的经济安全。中国参与到联合国对朝鲜制裁后,真正打到了朝鲜的痛处。金正恩提到经济结构自立完备,这是经济层面的二次核攻坚,是通过核开发获得安全保障进而实现政治安全之后采取的经济安全保卫战。
与其说七届三中全会朝鲜宣布率先暂停核导并全面转向经济建设是为了给半岛问题彻底解决铺路,不如说这是朝鲜在拥核之后进行了国家战略转型。能够解决核问题是这一转型的结果之一。朝鲜也期待这一结果能够为经济发展注入新的动力。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