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言说“两岸一家亲”的台北市长柯文哲，“突如其来”应了台湾深绿电台访问，对他曾经说过的“两岸一家亲”让部份人感到“不悦”致歉。舆论的第一反应是，这位挟白色力量势起的“政治素人”，用了快要一任的时间，终于还是被驯化为一介“政治人物”，常态下成为了一尾政治变色龙。
是，也不是。
想当初，自诩“墨绿”的柯文哲在上海的那几句“两岸一家亲”和“两岸命运共同体”，一时间震荡了多少台湾绿营支持者的脑波，质疑柯文哲“白里透红”、“将从白色力量变成红色力量”的话语接踵而来。然而，柯文哲“自言自语”两岸关系，显然又无碍民众对他的支持，民调居高不下、犹如漫画《进击的巨人》中“奇行种”的他，不免让以蔡英文为首的民进党政中央，陷入一股走不出也解不掉的“粉红忧郁”。
台北市长柯文哲2017年赴上海出席双城论坛，与时任国台办主任张志军会面（图源：台北市政府提供）。
只是如今，当选举真的到了，民进党众磨刀霍霍，好似真要自己推人、不打算延续礼让，柯文哲在语出“我还是很怕”的两天之后，终于还是选择向绿营输诚，又道歉之余，还不忘强调“爱台湾的心是一样的”。看来柯文哲这回是真的急了，此诚危急连任存亡之秋也，于是如何修补与民进党关系，成为柯文哲延续政治生命的一项必须。
常言道，山水有相逢，人生总有相遇、打交道的机会，又何况政治？放眼台湾政治发展，政治人物的立场之所以反复、游走，相当程度受到定期性选举周期与对峙性统独结构的桎梏，这是台湾政治、无论蓝绿政界，“万变不离其宗”的老问题：多面政客难道就是民主自由的结果吗？选民对此就算心生厌倦，情绪上也早已欲振乏力。
柯文哲的一个道歉，是否会如周玉蔻所言，是“自掘政治生命的坟墓”？这并不好说，毕竟政治能交换的事情还有太多；但柯文哲一次性刷爆个人的政治信用也是事实。只是，如果柯文哲并非台湾政治人物唯一的嬗变个案，那外界又何德何能将他往死里打？
身处台湾的蓝绿选举结构和两岸统独结构，柯文哲作为靠中间选民支持的白色力量集大成代表，情势到头，大概也只能这样柔身游走。所以若要评价柯文哲退缩，为“两岸一家亲”道歉，这不单单是他个人嬗不嬗变的问题，而是上述双重结构性矛盾对立具体到一个政治人物的结果。
类似的情况根本屡见不鲜，民进党与国民党众有何异哉？蔡英文和赖清德不是也一样吗？
一个吊诡的政治规则彷佛一直在台湾政坛流行着，即不论是政党还是政治人物个人，总是于“务实派”与“投机份子”两种角色间反复游移；想要争取选票、进行政治操作时，政党与政治人物就放纵自己图一时“投机”所好，但一想到自己已是主政者，基于“当家不闹事”，或“投机”到头、遭遇现实压迫时，政治人物又瞬间板起脸、务实了起来。这已然是台湾政治的旧常态，柯文哲如今以无党、“前政治素人”的身份加入这个染缸，只是多一项验证：没有任何政治人物可以摆脱这样的宿命。
蔡英文上任即将届满二周年，面对两岸关系发展始终以“维持现状”回应（图源：台湾总统府提供）。
赖清德频频表明自己的台独意向，为两岸关系发展横生变数
尽管台湾长年自豪于政治经济的民主与开放，但其实台湾政治发展的弹性十分有限。马英九当年负面表列的“不独、不统”，实是根本性地诠释了台湾政治人物的主张边界。例如蔡英文贵为民进党主席，她明知民进党党纲要求台独、也完全明白民进党的主要成员与死忠支持者热烈追求台独，但在主事的当头，蔡英文依旧只能回归到两岸关系“维持现状”的份上，她主观上不可能选择统，但客观条件也不允许她倡言独。犹如柯文哲的嬗变一般，这不只是蔡英文的困境，也同时是民进党的困境。
类似的情况更赤裸地显见在赖清德身上。在不需要提醒的情况下，赖清德个人的“台独性”人尽皆知，他也不讳言自诩是“务实的台独工作者”，希望能以“台湾共和国”为名号宣示于这个世界。当然，赖清德的这番个人宣言，主观上同样振奋深绿，但台湾、两岸的客观条件，显然无比强大于任何政治人物的主观意愿。最终，赖清德依旧只能拐弯，扭逆个人意志，将两岸论述再度回归到“台湾已是主权独立国家，名字叫中华民国，不必另外宣布独立，以及台湾前途只有台湾2,300万人能决定”的陈年论调，几乎回归到当年李登辉主政下的论述基础。
简言之，民进党绕了一大圈，又尽管二度执政，于两岸关系定位，依旧无法跨过李扁时代“中华民国四阶段论”的表述。不愿“中华民国”，却必然回归到“中华民国”的论述下以取得保护，这或许是赖清德等代表深绿群众底心的无奈，但这就是现实，只是他们蛮不在乎，又或者乐此不疲。
从柯文哲、蔡英文，再到赖清德，他们究竟代表了什么？从每个人的主观意志最终都服膺于客观限制来说，有哪一个人不是绕了一圈又回到原点？在本质上，他们代表的都是同一回事。所谓的“万变不离其宗”的宗，应用在台湾政治人物身上，即是政党与人在图选举胜选而主张“不统”，在面对两岸法理与权力关系时，再如何愿想台独，结果依旧只能“不独”，所谓的宗，即是选举与统独结构的边界，政治人物的嬗变，究竟只是自己把玩其中所必然付出的成本而已。
尽管两岸如今持续分歧，但两岸领导人却都矢言“莫忘初衷”，蔡英文日前曾经提醒柯文哲要“莫忘初衷”，这倒是有趣。姑且不论柯文哲的“初衷”为何，又蔡英文预期柯文哲的“初衷”是什么，显然蔡英文自己也面临同样的问题。恐怕蔡英文在要求柯文哲回答之前，要先想想还有哪些人会相信自己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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