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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手记:北京大火大逃亡后的第200天

北京大兴区西红门新建村一公寓2017年11月18日发生大火,造成19死8伤。由于事发单位是工业、商业、住宅混合的违章建筑,事后北京市展开全面整治,大规模拆除外来务工人员居住的违规建筑,不少外地租户被要求在短时间内搬离,引发舆论关注是否“清除低端人口”,而新建村也被推到舆论的漩涡中。

2018年6月6日,这是新建村大火后的第二百天,多维记者来到了新建村实地探访,除了空旷与安静,记者想不到用其他什么词能够形容此刻的新建村。这里不再有被驱赶的外地人拿着包裹到处奔波,也不再到处都怨声载道,这里只剩下一片被拆除掉的废墟和等待被拆除的房子,以及悄无声息的“小动作”。

一览无余的废墟

当兴29路公交车行至鼎业路附近,隔着马路就能看见对面空荡荡的新建村,没有了以前阻拦视线的工厂,取而代之的是一览无余的废墟,这片废墟从远处看,约有三四层楼堆得那么高。

当多维记者打开手机导航想要找到新建村村口的牌坊时,导航上依旧显示着许多已被拆迁的商家名,如山西面王家常菜、另类空间染发店、兰州牛肉拉面、红蓝黄艺术幼儿园,而回到现实中,这些命名的店铺早已荡然无存,变成一颗颗碎石堆砌在空荡的村口。

从新建村的村口牌楼处进村,一眼就能看见堆成三四米高的废墟,这片废墟从新建村南边河岸一直延展到新建村最北边的公路边上,废墟南面有蓝色的铁皮封锁住道路,但东倒西歪的铁皮露出了许多可以让人进入的空隙。从铁皮里钻进去后,多维记者发现这道锁住废墟的围墙并不止一道,在紧挨着蓝色铁皮里, 还有一道围墙,这道围墙是用砖头水泥以及黑色钢筋组合垒砌起来的。 

站在被堆起的废墟旁的空地上,红色字体的“聚福园公寓”广告牌显得格外,这块儿广告牌依然挺立在原地,被蓝色的铁皮围得严严实实,铁皮上贴着的“内含有毒气体,禁止进入”与火灾刚发生时贴的告示完全相同。向内望去,公寓三楼窗边依旧有住户匆忙搬离未带走的衣物挂在原处,墙上还残留着大火烧焦的黑色痕迹。

在“聚福园公寓”对面,还有两栋楼没有被完全拆除,其中一栋依稀能看出原貌,曾经是一家网吧、一家幼儿园和一家洗浴中心。网吧里面至今还有散落的桌椅,蒙上了厚厚的灰尘,通道里布满了玻璃碎片,走在上面,脚下传来兹啦兹啦的响声。记者看到,有两名中年男子正在房间里拆卸每一个窗户上的铁制防盗网,他们说自己是本地村民,这栋楼是他们承包的,要从里面拆铁去卖。另外一栋里,也有三三两两的拾荒者挖掘有价值的东西。

除了建筑垃圾堆成废墟以外,还有不少生活垃圾也堆积在废墟的边上,五颜六色的塑料口袋、香蕉皮、酸奶盒、一次性饭盒……随着天气越来越热,垃圾散发的味道也越来越重,从旁边经过的居民都捂着鼻子,紧锁眉头快步走过。

悄无声息回归的出租屋

自从去年北京大兴“11·18”火灾后,新建村就一直处在整治之中。至今,火灾已经发生了六个多月,新建村仍是满目疮痍。这座曾在火灾之后一度被清空的村庄,又悄悄的搬回了不少居民和租户,曾被强令禁止出租的隔间板房,也悄无声息地死灰复燃。

在村口牌坊下的围栏处,依旧可见张贴的广告,有招工的也有招租的,当记者走在村里探访时,时不时的还能见到一些年轻打工者在路上走着聊着,这些年轻人在村子里似乎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听他们讲,他们是年后招工又来到这里,在村口对面的服装厂工作,至于为什么还要来到这里,小刘(化名)告诉记者,因为这里是北京,对这座城市有感情了,所以跟朋友一起又回来了。至于租房,他表示并不是很难租,也不担心会被赶走,因为房东对他做出过承诺,只要房子不拆迁就会一直出租。

小刘告诉记者,他租的是三层小楼房的二层,目前大概有二十多户外来人口租,整个三层小楼加起来大约有三十多间房子,都是独间并且带厨房和卫生间,只是自从火灾发生后,整个新建村就不再通天然气了,如果在厨房做饭要么使用电磁炉,要么就去村外购买正规的罐装天然气。

站在小刘租的出租房门口往北望去,就能看到因为去年一场大火而拆倒的废墟,即使曾经经历了一夜夺走18条人命的惨烈大火,而今新建村出租房的状况仍旧没有明显改善,火灾隐患四伏。

行走在贯穿整个新建村不足500米的大街上,随时随刻都能看到“房屋出租”的字样。在新建村错落分布的小巷子里,更是歪歪斜斜地贴满了房屋出租的小广告。记者先后走访了多家出租屋,尽管各家住房条件不一,但村里出租房的状况大致相似。有三家出租屋对外出租的租客都多达二十余户,二、三十人拥挤在一、二层狭小且简陋的房屋内,房东家住在三层,方便管理。

政府部门对此睁一眼闭一眼。新建村综治工作中心是大兴区政府的基层部门,夹在废墟与民宅区之间,紧邻新建二村村委会。当记者来到这里询问哪里有房屋能租时,一位在门口乘凉的大爷告诉记者“你去街上看,哪家屋子门前贴着房屋出租的,你就可以租。”

出租的混乱、居住环境的恶劣,都不能抵消掉低价租金给小刘他们带来的诱惑。小小的新建村贴满了各种广告。小刘告诉多维记者,新建村旁边的孙村,一居室月租金高达2500元,而新建村同等面积大小的房子每月租金只需800元。低价对外来务工人员的诱惑力太大,不可避免地让他们降低了对安全和稳定的要求。

未雨绸缪从来不是新建村的生存逻辑,人们愿意相信乐观的说法,比如小刘说:“之前有政府工作人员说了整个村子都要拆,为了方便通知,村里还建了一个微信群,至今也没有在群里发过具体拆迁的文件,还有很多房东到现在还没有签字同意拆迁”,房东和租客用相同的“证据”佐证了现状的安定,至于未来如何,大家都报着“走一步说一步”的想法。

清理具有消防隐患的房屋,本是去年北京大兴“11·18”火灾后最重要的核心后续事件,出发点是为了消除消防隐患,不再发生灾难性事故,但是火灾之后不足半年,废墟旁又悄然开始了隐患重重的出租业务,外来务工人员重新返回居住,却无人管理。

对于城市发展过程中出现的不安全隐患的消除治理,决不是一个简单粗暴的“赶人”举措就能轻易解之,如今留下一片废墟以及悄无声息的租房讯息,无人所管。而这并不符合中共领导人习近平在十八届三中全会上,提出的“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要求,其中治理体系现代化指的是制度的现代化,而治理能力的现代化则是指官员的观念与能力的现代化,从长远角度考虑,对于拥有庞大官僚体制的中共而言,官员整体治理能力尚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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