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胡习的脚印

今年是中国改革开放40周年。在这个时间点上来重新审视中国过去40年的变化，重要且必要。对比40年前，政治、经济、社会文化以及对外关系上，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以中国为方法”成为越来越多人谈论的话题，中共十九大也提出了可供各方选择的中国方案。

值此关键年份，特推出系列报道，以期通过走访调研改革开放40年时间里具有代表性的一些县市村落，便于读者更好理解中国的成败得失、经验教训。此系列为“中国农村改革第一村——小岗村”系列。

村口的篮球场边上树立了巨大的宣传海报。习近平是在2016年来小岗村调研的。

胡锦涛在2008年改革开放30周年时来到小岗村。当时胡锦涛来到大包干带头人之一的关友江家。如今，巨大的照片仍然挂在关友江家开的饭店的墙上，成为一道独特的风景，游客经常来此合影。

江泽民在1998年改革开放20年时来到小岗村。从这条路往里走，就到了当年江泽民到访的大包干带头人严宏昌家。

提到小岗村，最大的感触就是，一个充斥着政治，一个自带政治光环的村落。

在村口的大牌匾上写着“中国农村改革第一村”的字样，述说着这里过去为摆脱政治束缚的光荣。只是这一光荣如今亦成为了一种政治束缚。有村民就抱怨，在上个世纪末，这里因为是“农村改革第一村”，所以工业不允许发展。如今听起来可笑，只是小岗人这一次并未向上次一样摆脱政治束缚那样。于是，小岗村成为人们口中的“一夜解决了温饱，却三十年未过富裕坎”。

这座高耸的牌楼位于村子主路友谊大道和改革大道的交汇处，改革达到直通省道。牌楼朝西，在其南北两侧，有两片广场。北面是村党委和村委会的办公地，南边则为一片篮球场。就在这个交汇处，矗立着两块巨幅广告牌，早已换上了习近平2016年视察小岗村时留下的照片。一张是习近平在村子领导的陪同下在田间看农作物，一张则留下了习近平在村子中受到村民的夹道欢迎的瞬间。

习近平是改革开放以来，第三位来到这里的总书记。前两位是江泽民和胡锦涛，分别于改革开放20周年和30周年来到小岗村。虽然村口的两块广告已经更换了主角，但村内仍然留有两人的印记。

一进村左手边第一家餐馆，是胡锦涛当年进去过的。这家餐馆是当年大包干带头人之一关友江家开的。胡锦涛是2008年来到，当年关友江任村委会副主任。据关友江介绍，他从1998年就开始任村委会副主任，2014年退休，在最后三年作了一届主任。如今，这家餐馆的一整面墙壁上仍然挂着当年胡锦涛视察时的照片。来到这里的吃饭的游客，会以此为背景留影。

关友江家院落内还有一处“景观”。当年胡锦涛在那里与关友江等人坐着“亲切交谈”。在这处景观背后的墙壁上留下了当时的情景，同样也成为游客驻足之处。

不过要数现在游客去的最多，接受媒体采访最频繁的还是要数习近平去过的这家餐馆——金昌食府，同样又当年的大包干带头人之一严金昌开的。严金昌老人见到人总是笑着，或许本人性格就如此，或者是近两年接触的媒体太多了，淳朴之外给人有种距离之感。

当地县政府的相关工作人员说，虽然当年十八个红手印在同一水平线上，但如今各家发展有着很大的区别。当年带头单干是走在了时代前列，而如今流转土地、经营小餐馆发展旅游才是符合潮流的作法。而严金昌在这一段时期走在了其他家的前列，有一些人却落后了。

严金昌家开的饭店——金昌食府，其内部墙上同样挂着当年留下的影像

落后的这些人，也就是村子内的“刺头”——严俊昌、严宏昌、严美昌等人。严俊昌与严宏昌恰恰就是十八个人大包干时期的正、副队长，真正的带头人。其中，严宏昌的家还是当年江泽民到访处。工作人员的意思就是要我们不要偏听这些人的话。的确，这些人的话语充满着对相关部门的尖锐批判。

严俊昌和严美昌分别回忆了当年三位总书记来的时候的情景。严俊昌称，“因为自己当年是队长，所以每次有领导来到小岗村，都会找自己。然而因为自己喜欢说一些领导不爱听的话，后来也就不愿意让我说话了，或者给我限定时间，或者让我说话注意一些。我这一大家子有6个儿子、8个孙子、4个重孙子……儿子们也总劝我不要乱说，因为会影响到儿孙们。”

由于严俊昌是当年的队长，所以虽然他总说一些领导不爱听的话，但还是能见着领导人。但严美昌就不一样了。据他介绍，胡锦涛来的时候，有6个人陪着他喝茶聊天，习近平来的时候则变成了8个人，其中四个聊天喝茶四个在门口站着。

严美昌老人其实最恨的是贪污腐败，只是缺少过去县衙门口的鸣冤鼓。他给记者展示自己保存的一大摞快递单子，是他此前写给镇、县、市、省的纪委、人大、政协、检察院、法院、政府、信访局等部门的举报信，只是均未获得满意答复，而其中一个回答竟然是：“他不是党员，不归纪委管。”当问及巡视组是否来过时，他说：“来过，可能是走走过场吧。不知道后面会有什么结果。”

当然仅凭这位老人的一句话并不能认定是否有人贪污，而这些调查当然需要相关部门做。只是当“官官相护”压在老百姓身上后，恐怕，历史周期律是逃不掉的。而在这座充满了政治光环的村落中，也似乎逃不掉中国其他村落中俗套的剧情——家族、权力、贪污……当然仍保留有一丝的淳朴。

这种淳朴体现在，当谈及习近平时，他们还是非常认可的，甚至当被问及是否支持他连任时，他们也是支持的，因为他们认可习近平的反腐是在为老百姓办事儿。这种结果并不奇怪，毕竟中国农民自古都是反官不反朝廷的，同时盼望着青天大老爷和钦差大人为其伸冤，用尚方宝剑斩净贪官污吏，王子王孙。

所以，当这个村子靠自己首先努力的时候，就是突破政治阻力实现小岗村奇迹的1978年，之后，它就又被政治束缚住了。小岗人似乎再也没有自己做主过，村主任是自己的村民，然而上面却空降了两位书记，从镇里来到村支部书记和从县里来的村党委书记，也称第一书记。周边老百姓说，“小岗村就是当官的政治镀金的场所。”上面有任何政策，这里永远是积极并且彻底执行的场所。政治正确嘛。

周边村落的人往往很嫉妒小岗村，说村子很多东西都是靠着国家，网络中也有很多人如此吐槽过。可是此时想想，不知道这道小岗村头顶的政治光环，究竟是救了还是害了小岗村。

大概，在政治光环下，小岗村精神已经变味儿了，或者，已经遗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