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与澳大利亚在2017年9月签署备忘录,双方协议澳大利亚政府可把安置在瑙鲁共和国(台称诺鲁)需要紧急医疗的国际难民送来台湾就医。相关协议于2018年6月22日透过澳大利亚媒体《悉尼晨锋报(The Sydney Morning Herald)》报导证实后,台湾舆论指称相关做法有助于让台湾能够借由“难民议题”,作为当前国际空间遭大幅限缩的图破口。
然而鉴于澳大利亚为避免“欧洲难民困局”在澳大利亚出现,强制将大批难民安置于瑙鲁或巴布亚新几内亚(台称巴布亚纽几内亚)环境恶劣的难民营,禁止其进入澳大利亚本土的做法,多年来持续遭国际人权团体非议,而此次台方有意藉“难民议题”突破外交困境,但考虑到此做法势必将伴随国际人权的讨论,以及对台湾自身社会体系,包括管理、治安、民众认知等等多方面的强烈压力,台湾有所准备吗?更退一万步言,台湾人真会关心这事吗?

当难民欲前往澳大利亚请求庇护时,澳方禁止难民进入澳州境内,将难民都强行安置在瑙鲁等地所设置的,环境恶劣的难民营,引发国际人权团体非议(图源:VCG)
这次被提上抬面的国际难民议题,源自于2018年5月英国《卫报》所踢爆的一起“难民在台就医”事件。当时报导称,一对伊朗难民母子在台北市台安医院接受心脏手术,却在医疗评估等程序尚未完成、相关社工人员正寻求延长在台签证的情况下,突然遭澳大利亚边境部队人员带离台湾返回瑙鲁。
台湾外交部随后否认报导中关于“疗程未结束”的说法,强调该对伊朗母子在离开台湾前已完成所有治疗,台湾外交部并称澳洲考虑到台湾“具有先进优良的医卫与照护水平,及与瑙鲁多年的医疗合作经验”,因此在2017年9月就与台湾签署相关备忘录,从2018年1月起由台安医院,协助瑙鲁的难民来台进行医疗诊治。
尽管当时台湾外交部已提及台湾与澳大利亚签有协议,但直到6月底澳大利亚的媒体才揭露相关协议不但被澳大利亚政府刻意隐藏未宣布,澳方也拒绝公布备忘录内容。鉴于过去多年来,因澳大利亚政府自2013年起,对每年1.2万到1.3万赴澳洲申请庇护的难民,多半将其强行安置于澳洲在太平洋小岛瑙鲁与巴布亚新几内亚马努斯岛难民营,而相关难民营卫生情况之恶劣,空间之狭挤,缺乏基本设备及不适合居住的状态已是恶名昭著。而在欧洲经历难民危机后,澳大利亚政府更在2016年进一步采取更严格的措施,阻断寻求政治庇护者乘船从海路进入澳大利亚的可能性,澳方因此举背负国际人道团体的强烈指责。
在此情况下,低调处理难民赴台进行医疗的相关协议,避免此协议背后所存在的“绝对不让难民藉治病机会进入澳大利亚本土,藉以申请居留”目的再度成为舆论非议焦点,是澳大利亚政府对相关协议三缄其口的重要考虑。
然而从台湾的角度来看,透过“难民议题”为台湾的外交处境开启新窗口,是蔡英文在竞选总统期间就已隐约透露出的方向。例如在2015年9月,当叙利亚3岁小难民在海难中丧生,小小尸体俯卧在沙滩上的照片震撼全世界时,蔡英文便曾透过脸书发文称:“叙利亚战争持续4年,400万人成为难民,而台湾身为国际社会一员,应挺身而出,一同面对这国际社会的重大人道危机,协助救援,不能缺席,让台湾的人道关怀点亮世界”。

2015年93岁叙利亚难民艾兰·库尔迪遗体被冲上土耳其海岸的照片曝光后震撼世界,蔡英文当时便曾借此呼吁台湾身为国际社会成员,应给予人道关注(图源:AFP)
2016年6月刚就任总统不久,蔡英文又在出席欧洲难民营妇幼中继站捐赠仪式的致词中表示,面对全球总数高达六千万的难民,“那么多人面临无家可归处境,而自由与人权是台湾最珍贵的价值,面对难民议题,台湾不该自外其他国家”。至2018年1月天主教教宗方济各(Pope Francis)在文告中声援移民和难民时,蔡英文再度发公开信函响应方济各,不但称“基于坚定的民主信念,对于来台移民,台湾落实接纳他人的具体行动”,同时还强调“台湾也积极贡献力量,例如长期透过各种不同方式资助约旦的叙利亚难民营、伊拉克库德自治区的移民、泰国的缅甸难民营等,为国际难民议题做出贡献”,逐步将国际难民的接纳与移民移工的接纳建立联系。
尽管蔡英文曾多次就国际难民议题公开发声,但明显相关议题并未获得台湾社会的普遍重视,这或许也是此次台澳间关于难民医疗的“秘密协定”,在台湾外交部5月曾主动披露台湾与澳大利亚签有相关协定后,6月底再度将相关讯息“出口转内销”再度提出,试图在台湾社会营造出讨论空间。
然而,从台湾的《难民法》草案自2005年由台湾内政部提出,但连续两年送交台湾立法院审查却未能有结果,至2009年台湾立法院虽然通过了《两国际人权公约施行法》,台湾对难民的相关保护法规仍毫无进展。到了2016年7月,《难民法》草案终于完成初审,三读却是延宕一年多至今未能完成。这一波三折且迟迟未能达成的立法过程,也说明了台湾社会对于国际人权的重视,以及对难民接受的程度,还未能达到一定的社会共识。
更遑论当此次“难民来台就医”事件中,台湾外交部主动揭露从2018月1月澳方开始将安置于瑙鲁等地的难民送往台湾就医以来,已有10余名重症难民获得有效医疗照顾,且相关费用由澳大利亚买单,尽管如此,台湾舆论仍有部份负面评价,包括“增加台湾医疗人员负担”,或是质疑“照顾台湾人都来不及”等,显见台湾民众对于国际难民议题,仍保持着“隔山观火”的心态,尤其当难民对台湾民众自身利益带来影响时,“人道考量”完全不足以说服台人牺牲或缩减自身“利益”。
平心而论,当台湾人自己都感觉“不被国际社会所完全接纳”的情况下,欲诉求台湾人“以国际人道承担为己任”,借由“国际难民”作为台湾开启外交空间的切入口,岂非缘木求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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