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门清净地，本是尘埃处处无尘埃之地。前有少林寺方丈释永信各种虚虚实实、真假莫辨的传闻搅闹一时，而今则有对中国佛教协会会长、北京龙泉寺方丈释学诚洋洋洒洒95页的“举报信”，趁着席卷全国的Me too运动而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
龙泉寺正在遭遇Me too的波及（图源：VCG）
北京时间8月1日当晚，释学诚微博账户贴出安民告示，澄清所谓“潜规则”女弟子的举报尽数胡言乱语。尽管我们未知是非曲直，但说古今中外，此类男女之事却并非罕见。
明代人纪录整理的章回体武侠小说《禅真逸史》描绘了这样一个故事：
东魏大将军林世茂因得罪相国高欢之子高澄，而逃难南朝梁国。梁武帝佞佛众所周知，林世茂逃难至此被梁武帝封为妙相寺副主持，法号澹然。然而，生性耿直的林世茂巧遇主持钟守净和尚勾引寺院隔壁的沈全之之妻黎赛玉，遂苦劝对方严守清规戒律。然而，林世茂反而因此遭记恨和追杀，被迫再度流亡。若干年后，林世茂习得绝学。为报答当时流亡途中遇害的救命恩人，林世茂结识各路英雄发起报复，最终火烧妙相寺，钟守净终于招致杀身之祸。
艺术来源现实，历史真相中，恐怕“歪嘴和尚”或“奸僧”亦并非少数。但这又绝非佛门特色。为免于被指责刻意诋毁佛门清誉（恐怕读过《倚天屠龙记》者对此罪并不感陌生），我们只好公平对待：
在澳洲作家考琳•麦卡洛（Colleen McCullough）的小说《荆棘鸟》（The Thorn Birds），故事的主人公爱尔兰裔的教区神父洛夫•布利卡萨（Father Ralph de Bricassart）偶然巧遇小他18岁的小女孩梅姬•克立瑞（Meggie Cleary）。两人互相吸引最后形影不离，陷入深深的恋爱中。前途无量的神父在小女孩与上帝之间经历痛苦的挣扎，最终突破戒律的束缚，与梅姬一时偷食禁果。但是，神父依然无法忘记上帝，他离开了梅姬，并在之后晋升为枢机主教，直到故事的最后，他才知道自己身边多年的神职人员戴恩（Dane O''Neill）原来是他与梅姬的儿子，但为时已晚。
如果说这些故事只是宗教清规戒律和男女之情间的挣扎的话，那么更为严重的是，宗教所象征的道德与其所反对的罪恶激烈的矛盾冲突。就像众所周知的天主教娈童案曾让整个天主教名誉扫地。1950年至1974年间，一位美国天主教神父供职一所聋哑学校，期间被指侵犯小童，事件被主教 Rembert Weakland 揭发，反而受到未来教皇的庇护。
现实中的案例再一次证明，人间道德的化身也许并不如人们想象那样，拥有对道德至高无上的诠释权威和优越地位。恰恰相反，就像无数次Me too运动呈现的背后逻辑，即它根源于加害者与受害者权力地位的不对等，以及这种不对等状态无法获得体制机制的救济与保障。如果人们对这一原因有深刻认知，那么便不会对一个组织更为严密、等级更为森严和独立封闭的宗教团体内发生类似事情而感到惊讶或者说难以置信了。
在控诉释学诚的长达95页的控诉书中，人们可以完全读解到这种特征：弟子与所依止师父之间的不对称甚至依赖与被依赖、被控制与控制关系。更可怕的是施控方甚至的确在发挥宗教对人的思想和精神控制，让受控者在受到外在异样刺激时，首先是自我反省“是不是我错了，是不是我资历和禀赋不足以观其堂奥”。这种机制会摧毁对方的自我认知甚至独立人格建构，而真正地与邪教别无二致了。
我们不确定举报的描述为真，但是我们确信宗教界的堕落对个人会是更为严重的破坏。它不仅摧毁人的肉体，而且坍塌受害者的价值和精神体系，彻底摧毁一个人。但愿这不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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