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收益意味着高风险,收益率超过6%的就要打问号,超过8%的就很危险,10%以上就要准备损失全部本金”,“一旦发现承诺高回报的理财产品和投资公司,就要相互提醒、积极举报,让各种金融诈骗和不断变异的庞氏骗局无所遁形”,“以经常的‘小震’释放压力,避免出现严重的‘大震’”,中国银保监主席郭树清陆家嘴论坛讲话言犹在耳,中国大陆P2P爆雷潮演化为群体事件。
在中国一线城市北京、上海、广州频传P2P爆雷之际,北京时间8月6日清早,来自中国大陆各省大批P2P受害者冲破层层阻拦,来到中国银保监坐落的北京金融街上访请愿。或许事涉敏感,对事件报道的相关网帖业已遭到删除。目前外界仅能从请愿现场流传出来的零星照片和视频来了解该事件。
“十面围城”背后的P2P爆雷
8日,中国银监会所在的北京金融街一带各个路口和地铁出口都有警察盘查行人。许多外地请愿者还没接近银监会就被抓上大巴,送进久敬庄访民接待中心,等待遣返。前述爆雷崩盘的P2P平台包括永利宝、火理财、抓钱猫、钱爸爸、唐小僧、联璧等,受害者陆续到达北京,他们的行动目标主要是前往中国银保监会与中纪委。

中国银保监主席郭树清数度向投资者警示风险(图源:VCG)
近期,发生在中国的密集网贷爆雷潮中,每天爆雷几家P2P平台已成常态,提现困难、实控人失联、跑路等问题不断,甚至一些央企背景、国资系平台也沦陷。据统计数据,截至2018年7月31日,中国P2P网贷平台数量累计达6,659家,其中问题平台4,691家,在运营平台1,968家,问题平台占七成。
仅仅7月,全国新增问题平台超过250家,比6月增长70%,也明显多于之前一年中任何月份。7月新增爆雷平台集中在北京上海广东浙江,占近80%,出现提现困难、终止运营、平台失联和警方介入等。据统计,规模最大的三家平台是草根投资、聚财猫和牛板金,累计交易分别是861亿元(1元人民币约合0.158美元)、497亿元和390亿元。
众多上访者中,广东P2P受害人吴先生声称,他参加的P2P投资项目是银监会认证许可的,还有中央电视台采访报道,很多P2P平台和地方政府关系密切。他希望这次到北京能够促使问题得到妥善解决。浙江P2P受害人房女士哭诉称,她投资被骗80多万元,是她的全部积蓄,她希望中国政府能帮她追回投资。
中共互联网金融监管思路之变
作为新生业态,互联网金融在中国本身是为实体经济服务的服务业,它也是新经济的一个亮点和增长点,因为互联网金融本身是对传统金融的一个突破,打破金融压抑、实现金融自由。中国整个传统金融原来是维护垄断的,现在要倒逼政府破除垄断。因而,对互联网金融的监管,要有“扶”的一面,不能一味打压。
早在2016年中国两会期间,时任中国央行行长周小川在记者会上称,中国的互联网金融包含的业务也比较多,尤其是互联网在支付业务、P2P业务、众筹业务、保险产品销售方面,还有一些其他的互联网涉及到金融方面的活动,表现是不一样的。有些方面表现很好,而且贡献也很大,效率提高也很快。
可见,对待方兴未艾的互联网金融,彼时的中国金融监管层是抱着鼓励试验的态度的,因为金融创新往往来自底层试验。但同时周小川亦不忘提示风险称,“P2P网贷失败率比较高,也是跑路比较集中的环节”。
而到了中共十九大后的11月22日,周小川在中共党媒《人民日报》上刊出题为《守住不发生系统性金融风险的底线》的署名文章,这被市场广泛视为周小川卸任中国央行行长前留下的“金融遗嘱”,该文谈到互联网金融已经画风大变。
周小川发出严厉警告称,“部分互联网企业以普惠金融为名,行庞氏骗局之实,线上线下非法集资多发,交易场所乱批滥设,极易诱发跨区域群体性事件”,周并承诺中国央行将“稳妥有序推进互联网金融风险专项整治工作”。
在这一强监管整治潮流中,那些风险防控不到位、风险多发的平台,势将遭到无情淘汰。
金融强监管与社会维稳
P2P频现爆雷,本质上和其金融模式在风险防控上存在天然盲点有关。P2P平台为了吸收资金,向投资者承诺高收益,在获得投资资金后转手贷给项目,问题是市场上很少有项目能够获得那么高的收益。就如郭树清所言,“收益率超过6%的就要打问号,超过8%的就很危险,10%以上就要准备损失全部本金”。而P2P平台在揽储之际往往向投资者保证刚性兑付,就是说P2P平台承诺投资者一定能够收回本金。而这一承诺事实上不可能获得任何形式的政府背书。
另外,P2P平台存在自融、资金池、风控的问题,遇到流动性问题和监管压力,就会引爆风险。随着出借人的风险偏好趋于保守,一些实力不济,风险比较高的平台难以获取持续的出借人资金,从而加速了退出。此外,一些持续高返的平台具有一定知名度,一旦爆雷,会引发连锁反应。
随着P2P等互联网金融模式风险的集中暴露,中国金融监管层势必强化金融防风险,针对P2P等互联网金融业已定调的强监管,这个方向不可改变。
现在问题是金融强监管遇到社会维稳事件,叠加复杂因素。对此,中国政府一方面当然会尽量止损,设法向跑路P2P平台追讨资金,稳定局面。但是由于金融模式上的天然风险,P2P爆雷这么大的资金窟窿任谁也是堵不住的,无法解决风险问题的P2P需要全面出清。中共决策层必将在强监管与维稳之间做出抉择。
就如同中国前总理朱镕基在谈论股灾时候讲的,“股票市场是有涨必有落,落的时候,政府不会托市,也托不起这个市。历史经验证明,没有一个人能把股市托起来”,“股市风险自负。赚了钱你多得,赔了钱你自赔,政府管不了。现在股民的风险意识不如新中国成立前,那时的上海股民赔了钱就往黄浦江一跳了事。现在赚了钱的一声不吭;赔了钱的找市政府,砸市政府的玻璃。现在不警告他,将来出了事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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