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本届政府都是‘好好先生’，我们就对不起人民，要做‘恶人’，不要说‘我们现在这个社会已经变成庸人的社会，都不想得罪人，我不同流合污就行了’，这样想是不行的！”
温家宝“4万亿”刺激政策广受非议（图源：新华社）
1998年，时任中国总理朱镕基首次主持召开国务院常务会议的讲话至今仍掷地有声。
在公开炮轰中国财政部，曝光中国央行和财政部经济政策分歧之后，日前，中国央行研究局局长徐忠在《经济研究》杂志2018年第7期上发表署名文章，大胆揭批中国经济种种乱象。相比炮轰中国财政部的火药味十足，徐忠该文内容之宽广深刻厚重、尺度之大、笔锋之犀利更是罕见。
类“4万亿”刺激周而复始
近几年来，中国经济吃尽了产能过剩、杠杆率高企的苦头。在徐忠看来，造成这一经济乱象的根本原因，是中国一直过度迷信凯恩斯主义刺激政策的结果：寄希望于通过积极的宏观调控来刺激增长，政府替代市场配置资源，阻碍了市场作用空间，导致一些结构性矛盾固化并加剧。
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后，中国出台了“4万亿”投资刺激计划，在全球范围内中国经济一度率先复苏。但过度依赖政府的经济刺激，严重破坏了市场机制传递信息、形成激励、资源配置功能，造成严重的结构性问题和经济效能低下。
谈到生死攸关的去杠杆，徐忠文章建言中国政府需要真正淡化GDP增长目标，淡化M2、社会融资规模等货币数量指标，
“去杠杆千招万招，管不住货币都是无用之招”。
另据海通证券首席宏观债券分析师姜超研究表明，2008年至今，中国政府宏观调控货币放水就有三次，分别是2008年至2009年、2011年至2012年、2014年至2015年，刺激效果一次比一次差，政策后遗症则越来越明显。
7月31日，中共政治局年中会议刚刚决定调整经济政策方向，为了有效应对内外紧张局势，中共计划推出新一轮刺激方案，包括货币放水和基础设施建设在内。而在徐忠看来，有效解决中国面临经济困境，首要的是要深化十八大三中全会承诺的市场化改革。
僵尸国企“僵而不死、退而不出”
“僵尸企业”一词源于对日本经济增长长期停滞的研究，银行持续为高度低效、债务缠身的企业（僵尸企业）提供贷款支持，是日本经济出现“失去的十年”的重要原因。2008年“4万亿”刺激以来，中国国企中也出现了一大批产能严重过剩的所谓“僵尸企业”。尽管中国政府下决心处置僵尸企业，但一直效果不佳。
徐忠指出，“僵尸企业”是中国政府监管宽松和宏观调控软弱的必然结果。
“僵尸企业维持生存主要是依靠银行‘僵尸借贷’输血，而银行在明知其不具备偿贷能力的情况仍然供血，主要是希望通过续贷延迟不良资产的暴露，形成账面上的监管合规，金融监管宽松是重要的根源。”
相关研究表明，中国僵尸企业僵而不死、退而不出是产能持续过剩、市场难以出清、经济活力降低的直接原因。而僵尸企业对其他企业，尤其是私有企业存在明显的挤出，可能是造成近年中国民间投资疲软的重要原因之一，这减弱了金融对实体经济的支持。
打破刚兑让“地方政府破产”
中国宏观杠杆率过高，表现为非金融企业部门债务率较高，尤其是地方政府融资平台和国有企业的债务，实为地方政府隐性负债。隐性债务风险突出，盖因中国地方政府对地方融资平台和地方国有企业承担隐性担保责任。相关数据表明，将地方政府隐性债务计算在内，中国政府债务的GDP占比已经达到67%，远高于60%国际警戒线。
解决地方债问题，徐忠多次呼吁探索建立“地方政府财政破产”制度。徐忠特别强调，在中国探索建立“地方政府财政破产”机制最大的意义在于，“明确政府决策责任的分级模式，让责任模式回归到‘谁借谁还’的风险承担的范畴之内，倒逼各级政府在举债谋发展时，量力而行、有多大财力制定多大的发展目标，推动城市化的可持续发展”。
分业监管放大金融风险
根据近年来全球范围金融混业经营的不可逆趋势，在2015年11月中共制定的十三五规划中，首次提出推进中国金融监管体制改革。当时外界预期，中共将打破“一行三会”金融分业监管架构，就是说“一行三会”将要合并。但其间也不乏视金融混业经营为洪水猛兽的观点，监管政策纷争阻滞了中国金融监管体制改革。
徐忠文章指出，金融混业经营是金融自由化、市场化必然趋势，这一潮流不可阻挡，且混业经营本身不会放大风险，监管不适应才是风险之源。徐忠用美国金融监管最新动态佐证观点，进而呼吁中国加快改革金融监管架构。
美联储前主席伯南克在《行动的勇气》中指出，混业经营不是问题，美国碎片化的分业监管才是真正的问题。美国前财长盖特纳在《压力测试》中更为尖锐地指出，“美国的分业监管体系，充斥着各种漏洞和各种势力的角逐，充满着若隐若现的勾心斗角，然而却没人会为整个系统的稳定性负责”。伯南克和盖特纳均是美国金融危机后挽救局面的头面人物。
中共领导人历来视金融为“国之重器”，习近平更是将金融安全提升至中国国家安全层面。中国金融团队中历来不乏“改革派”大员，影响最大的如中国央行前行长周小川、银保监主席郭树清。而作为中国央行少壮改革派官员，徐忠近年来频频就中国经改议题大胆发声。相较财政领域，中国金融团队官员更具改革精神。中国经改亦有望以金融为突破口，打破僵化保守改革停滞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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