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家大陆官媒近期都注意到一件事:自中共十九届首轮中央巡视指出辽宁“消除薄熙来、王珉恶劣影响不彻底”之后,辽宁省“各级各部门纷纷进行整改活动”。

中国大陆多地正在开展肃清薄熙来、周永康等人恶劣影响的专项活动
比如辽宁省委常委会近期召开的一次会议中,内容具体到听取“消除薄熙来、王珉恶劣影响专项整治工作本周进展情况”;辽宁省人大、政协两大“班子”也举行专门的学习活动,目的就是“坚决彻底肃清薄熙来、王珉恶劣影响”;薄熙来曾主政过的大连,当地政府也进行了类似工作。
这样的举措并不意外。相比几个月前重庆官媒《重庆日报》在短时间内连续多次发文论述“肃清薄熙来、王立军遗毒”的做法,辽宁在官方层面的举动都算是常规操作。
何况需要肃清遗毒并不只有薄熙来、王立军、王珉等几个人,根据陆媒的梳理,目前被中央巡视组点名要坚决肃清恶劣影响的地方,还包括但不限于:四川要在彻底肃清周永康恶劣影响上持续下功夫、黑龙江要深刻汲取“田韩”“隋韩盖”等案件教训、南京消除杨卫泽季建业恶劣影响不及时不彻底、广东要坚决全面彻底肃清李嘉万庆良恶劣影响、河北应全面深入肃清周本顺等人恶劣影响。
不过,随着一些陆媒翻出了几天前发表在辽宁网络媒体上的一篇文章,让“肃清薄熙来遗毒”开始有了一些不一样的意味。
这篇以《热闹与伪装》为题的评论,于北京时间8月17日发表在辽宁官媒“东北新闻网”上,而这一天恰是上文提到的辽宁省委常委会召开会议的时间。有意思的是,这篇文章隶属于“东北新闻网”的“金虎时评”栏目,但在栏目列表里却找不到这篇文章,只有在搜索引擎中手动输入文章标题才能发现其身影。这或许是其他陆媒在将近一周之后才发现这篇文章的原因之一。
纵观“东北新闻网”上“金虎时评”的文章,大多是转引《人民日报》、《光明日报》的国家级媒体的评论,涉及东北本地的评论,文章作者皆用真名,唯独这篇《热闹与伪装》,用了一个“倚池阑愁”的笔名。
除了有一个杂文风格的标题,文章内容也与那些“官样文章”不同,直指“薄熙来总喜欢在自己的主政地留下一番热闹好看”,不失“爱出风头”的本色。
作者列举薄熙来主政大连时期的“熙来草”、轻轨、服装节等事项,认为这些都是邀约民心的政绩工程,薄熙来“掀起的热闹,已被证明是彻彻底底的伪装,他的思维模式与办事方式,也必将在被唾弃中化为历史的尘埃”。
然而在一些大连本地人眼中,文中所提及的那些由薄熙来主抓的“无法效益最大化”的事项,与他们曾经的观感并不相符。有大连民众表示,上世纪九十年代,大连北部城区发展相对落后,从大连市中心到金石滩旅游区的那条轻轨,是一条重要的公共交通主干道,至今仍是许多大连人日常上下班的必经线路,而且从现在回头看,也顺应了大连加强发展北部城区的城市规划;况且以大连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市政财力,不修轻轨而选择修地铁更是一个无法负担的选项,文中所说的“无法缓解城市堵车之痛”,完全是以今天的结果去倒推过程。“即便真如文中所说,薄熙来觉得轻轨更加‘高大上’,也不能将堵车归因于轻轨,逻辑说不通。”

《热闹与伪装》一文似乎要将薄熙来的一切做出彻底否定(图源:VCG)
至于文中所说大连已招商引资的名义办服装节而“使本地一些服装厂沦为代工后无力发展自己的品牌”,大连民众同样不能认同:“那个时候东南沿海的代工已经很有规模了,能抢到一杯羹已属不易,怎么能苛求发展品牌,一个阶段有一个阶段的事”。
而“熙来草”更有点像大连人的怀念了。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后期一直到本世纪前十年,大连给中国民众普遍的印象就是“漂亮”、“花园城市”,这得益于大连良好的城市绿化工作,除了“熙来草”这个名字,大连人甚至都很感怀市政府在市容市貌方面下的功夫,自豪于“渤海明珠”、“北方香港”等称号为这座城市带来的丰厚无形资产。这种感觉并不只存在于大连本地人,连大陆其他地方一些民众,说起世纪之交的大连都不绝叫好,且觉得大连现在的城市面貌“不如以往”。
当然,对于薄熙来的“爱出风头”,上述大连民众并不否认,但“爱作秀是一回事,但把修轻轨这些事作为薄熙来用‘伪装’讨好民众的证据,道理说不通”。
官方舆论与民间舆论的不同意见,让人看到了中国在修复政治生态中的一个侧切面。薄熙来等人的“流毒”、“恶劣影响”的确需要清除,那些在政治上的“山头”、“阴谋”以及贪腐、家人严重犯法等问题确实给整个中国社会带来极大的负面影响,与现代化的目标背道而驰。但陆媒口中“决然马虎不得,更不能图省事、走过场”的整改工作,是否等同于要将落马官员的一切彻底否定?
中共从毛泽东、邓小平以降,最重视的原则之一就是“实事求是”。《热闹与伪装》一文中说薄熙来“当年靠权力扶植起来的企业风光不再,以私利为纽带缔结的联盟也土崩瓦解,曾经的得力干将摇身一变成为自己的掘墓人”都为事实,但用修轻轨、办服装节、城市绿化等让当地民众有强烈获得感的政策或事实,去试图说明薄熙来本人“让人觉得不那么可靠,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至少在面向大众的宣传层面,并不是一种成功的整改方式。
《热闹与伪装》一文究竟是民间投稿还是官方授意并不清楚,但一个浅显的道理是,“肃清流毒”的关键,在于目前在任的相关官员;而对于那些已经身在秦城的大老虎,变着花样的否定,甚至是明显超出事实范围的否定,在政治生态净化方面似乎并无益处,反而在某种程度上透露出政治投机的嫌疑。
况且前文提到的大连民众,其心中的疑惑同样很有代表性:“一直不停的说肃清薄熙来流毒,这不是让老百姓一直忘不了薄熙来这个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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