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四运动九十周年将届。五四的一个响亮口号是要把「德先生」和「赛先生」请来中国。民主与科学，当时公认为是中国追求富强的必要手段。现在，中国的衞星已经上天，国际市场上的手提电脑十之八九是中国製造，国产小汽车就要行销欧美，我们不能说中国没有科学。可是中国至今没有民主，仍在共产党的专制统治之下，追求小康目标的老百姓倒也安之若素，这就令人难以理解了。
村民自治只是假象
经济开放后，中共在政治上也有过不同的试点改革，从政府官员的差额选举，到城市居民委员会的选举，农村村民委员会的选举，结果都是雷声大雨点小。中国观察家的研究论文还没写完，试点的戏台就草草收场。在差额选举中，十个官员顶多换下两三个，差额很小，但佔据权位的官员就是不愿面对选票的考验。基层选举本以为村长之类的芝麻官，没有多大利益。但村长之上还有党支书，还有乡镇政府的领导官员，盘根错节的权力关係，使得村民自治变成一个假象。大陆学者这些年也有「党内民主」先行的构想，先让六千多万党员「民主」起来，再扩大到全民。可是这个构想和中共的组织原则──「民主集中制」却不相容，所以难免要碰壁。还有人主张，既然无法在中国实行议会选举制，不如改革现有的人大体制。可是，只要牵涉到真正的开放选举，当然也立刻行不通。宪法虽然规定人大是「最高权力机关」，共产党实质上却是凌驾其上。任何可能损害共产党控制的「最高权力」的构想，任何威胁到统治集团既得利益的改革建议，都会变成徒托空言。这是当前中国政改的难局。政权不会轻易鬆手
从二十年前开始，我们不断听到中共气数已尽的预言，实际上却一直是气数未尽。中共的政治目标从革命转向经济发展后，一个僵化的意识形态政党蜕变为经济主义的执政党。法统的维持不再依靠甚麽神圣的革命传统，而是依靠经济增长和人民生活的改善。这个现实说明，执政党的地位并不是当然的或永久的，能否继续统治，要看经济成果。可是另一方面，苏联东欧的变局又使中共领导层坚信，掌握政权，长期执政是攸关中共生死的大计，不能轻易鬆手。所以，不论是邓小平、江泽民或胡锦涛，都不可能超越这个关卡。这是阻扰中共政权走向民主体制的障碍。过去二十年来，经济高速发展，人民生活改善，中共的一党专政基本上并未受到挑战，大小矛盾都还能维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中，没有引发社会冲突。企业主与党的共生关係，新兴中产阶级的驯化，大学生民权意识的薄弱，相对于民族意识的高涨，都可说是有别于西方政治发展经验的「中国特色」。这些特色将来能否持续下去，现在还难断言。「德先生」为何在中国难产？受屈辱的百年现代化历程与受挫的大国意识或许能够提供部份答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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