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的“再教育营”话题,无疑再一次将新疆推至政治话题的中心。包括新疆在内的中共边疆官员,由于要面对更加复杂的政治局面,承担的压力一直远高于内地政坛官员。也正是因此,从1988年至今的30多年间,边疆省份一直是中共政坛福地,走出了大批高级官员。比如曾在西藏任职的中共前总书记胡锦涛,曾在内蒙任职的现任国务院副总理胡春华。
这些“边疆派”官员之所以能获得更多的升迁机会,不仅因为这些地方多位于国界边境,地方党政大员不仅要处理好本地内政,还要会处理边境问题;而且这些地区还多包涵多个少数民主,需要面对复杂的民族和宗教问题;同时,由于上述两种因素的存在,这些地区还往往经济落后,面对很大的发展压力。在这样三种因素的存在下,这些经过历练的边疆派官员,成为长盛不衰的政坛“潜力股”。今年中共高层多次谈及接班人话题,核心因素离不开“基层一线和困难艰苦的地方”,“边疆”显然仍将作为官员福地存在于中共政坛。

2018年4月15日,陈全国(左二)陪同中国政协主席汪洋(右三)在新疆调研,汪洋称赞新疆新的领导班子取得阶段性成果,社会治安明显好转(图源:新华社)
是西方眼中侵犯人权的“再教育营”,还是中共所称的带有扶助性质“职业教育所”?近期,因为官方对当地民众的集体培训,新疆再一次成为中西方政治争论的焦点。
所谓“再教育中心”,是指新疆当地政府自2014年开始推行的一项新的政策,当地官方媒体曾经报道过这些被称为“去极端化培训班”或“教育转化培训中心”的场所,这些中心通常由学校或其他政府设施改建而成,有些则是专门修建。
反对中共的西方媒体,在单边接触异见人士的情况下,将“教育转化培训中心”描述成政治洗脑和人权迫害;而中共辩解己方只是对有“极端”倾向的当地人进行正常的爱国教育和技能培训,以提高当地人的职业技能和就业机会,却又拒绝其他国家的媒体进行实地考察。这种各说各话的争执,让新疆真相到底如何至今仍然是“雾里看花”。
其实,这种争执只是新疆复杂局面的一个折射。一直以来,政治、经济、民族、宗教,甚至境外力量的参与和施压……多种因素交织在一起,新疆问题成为一个难解的结,困扰着中国中央政府以及新疆当地大员。
王乐泉高压维稳
自从公元前60年西汉王朝在乌垒城(今新疆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轮台策大雅南)建立西域都护府,正式将新疆地区纳入中原王朝的管理之后,如何保证中央政权对于新疆地区的管辖,一直是中国历代统治者都必须要思考的问题。
从1949年到1985年的36年间,从解放军开国上将王震到陆军中将王恩茂,新疆一直由军队主官负责主管,这一阶段也被称为新疆的“军管时代”。直到1985年,新疆石油管理局出身的宋汉良担任新疆自治区党委书记,开始第一代文人治疆时代,宋汉良治理新疆10年似乎转向柔和,但是10年之后,其继任者王乐泉依然走铁腕治疆路线,在当地推行高压维稳。
王乐泉是山东人,在山东工作了26年(1965年至1991年),历任寿光县侯镇公社副社长、寿光县委书记、共青团山东省委副书记、山东省副省长等职位。1991年王乐泉“西出阳关”,从山东到新疆,任新疆党委常委、自治区政府副主席。1995年升任新疆党委书记,直到2010年因为7·5事件离开新疆。

执政新疆15年,王乐泉(右)为自己赢得了毁誉参半的“新疆王”称号(图源:Reuters)
王乐泉1991年调任新疆时,正是中共口中“三股势力(宗教极端势力、民族分裂势力、暴力恐怖势力)”在新疆频频发动恐怖袭击的时期。为此王乐泉提出“稳定压倒一切”治疆方针。操着一口浓重山东口音普通话的他曾在2008年3月的中国两会上高调宣称,“谁搞分裂,谁搞恐怖,就要搞谁。”
自1997年后至2008年,新疆恐怖袭击活动曾因为王乐泉的高压政策陷入低潮。他打破中共政坛地方大员任期不超过两任的惯例,主政新疆达15年,又因为姓王,所以在王乐泉新疆曾有“新疆王”之称。
但是恐怖袭击减少的同时,新疆经济发展长期落后于中国其他省区,逐渐形成民族与经济等各方面矛盾复杂交织的局面。在这样的背景下,2009年“7·5”事件爆发。令王乐泉尴尬的是,当地民众对其高压政策普遍不满,不仅是维吾尔族人,新疆汉人走上街头,呼吁王乐泉下台。
张春贤柔性治疆
“7·5”事件9个月后,2010年4月24日,中共中央政府宣布王乐泉不再担任新疆党委书记。时任湖南省委书记张春贤成为接任者,并在任职之初就被贴上了“柔性治疆”的标签。
所谓柔性治疆,是指2010年张春贤调任新疆后主打的“治疆策”。即对于极端宗教和民族问题不再一味强力打压,而是采取发展经济、保证就业的方法,透过解决贫困问题消灭恐怖主义的生长土壤。
例如,2011年新疆七成财政支出用于民生,平均不到三天就有一项惠民政策出台,包括推出“零就业家庭”计划,安排零就业家庭最少一人就业,还有由政府掏钱派遣数以万计本科毕业生到援疆省区进行通用语言和职业技能培训。
“七五事件”后,新疆族群撕裂,官民隔阂深,张春贤力求化解军事高压形成的民族矛盾,绝口不谈“反恐”二字,至多说到维稳层次。他不仅要求干部“下乡住村”,学习维吾尔族语言并为当地提供公共服务。自己也走上乌鲁木齐街头夜市与市民吃羊肉串、喝啤酒,大展亲民作风。
为了倡导尊重差异、包容多样、相互欣赏的“现代文化”观念,2012年起,张春贤更在两个穆斯林节日(开斋节、古尔邦节)给全疆各族群众放假4天,这在整个大陆其他地区绝无仅有。
可惜的是,“柔性治疆”的策略并没有完全消弭新疆的恐怖主义,仅在2012年一年,新疆就发生暴恐案件190余起,相较此前次数大幅上升。2014年4月,中共总书记习近平在十八大后首次视察新疆,结果在视察的最后一天,正当CCTV《新闻联播》播报习近平访疆行程与讲话时,新疆首府乌鲁木齐火车站就发生了爆炸兼砍杀的恐怖袭击,造成3死79伤。
从那之后,张春贤公开强调自己并非“柔性”,对恐怖主义亦绝不手软。所谓“柔性治疆”变相宣告失败。有评论认为,张春贤柔性治疆旨在通过经济手段,提高当地民众的生活水平,消弭恐怖主义在民间的渗透,从理念上是正确的。但是一味的相信“柔性”,而忽视“刚性”的反恐手段,被认为是政治上的幼稚主义。

作为中共政坛曾经的政坛明星,张春贤一度意气风发,却终因为“柔性治疆”败北(图源:Reuters)
陈全国的政策反转
2016年陈全国“由藏入疆”,旋即提出“在新疆,没有稳定一切皆为零”的口号。近期外界争议不断的新疆“职业教育所”也是陈全国主政之后开始快速发展。
陈全国在一方面在新疆各地不断升级维稳措施、频繁进行“反恐誓师大会”表达反恐强硬决心。另一方面“铁腕治官”,让反恐权责到人。2016年12月28日新疆和田墨玉县县委大院发生4名恐袭人员引爆自制爆燃装置,造成3名政府工作人员轻伤、1人死亡。一周之后,墨玉县委书记、和田地委书记双双被调。一个多月后的2017年2月,墨玉县多名官员以“玩忽职守罪”被捕。
1955年出生的陈全国已不年轻,但他的履历却颇具含金量: 1979年中国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学生,1980年中国重启选调生(中共组织部门从高等院校中选调品学兼优的应届大学本科以上毕业生到基层,作为政坛后备人选进行重点培养)工作后的首批选调生。
1981年底,陈全国进入河南省平舆县辛店公社,在基层摸爬滚打着开始自己的政治仕途,这种经历显然给陈全国积累了丰富的主政经验。1998年陈全国任河南副省长,跻身副部级。11年后他调任河北省委副书记并成为省长候选人升入正部级。
目前的新疆常委班子11人(戎装常委李伟除外),平均年龄58岁,大于目前大陆所有省级地方常委领导班子大约56岁的平均年龄;除了书记陈全国和地方政府主席雪克来提·扎克尔(维吾尔族)这种一贯的中央派员和地方民族官员搭配之外,其余9人,有5人是从新疆一路升迁上来的本土派官员,熟知新疆政情和民情,而另外4人也是地方经验丰富。
比如1960年12月出生的新疆副书记李鹏新,在调任新疆之前,从青海基层起步历经28年,成为青海政法委书记,后调任内蒙,5年之后转战新疆。而1964年11月出生的乌鲁木齐市委书记徐海荣,同样是在重庆政坛历经30年,从基层做起,一步步走到今天。由此可见,新疆党委常委领导班子的整体特征是政坛履历扎实、基层经验丰富。
而中共“治疆策”在这一届领导班子组成后也开始明显转变。第一个转变就是开始从“经济搞好了政治自然就好了的”的思路向“政治先行”转变。第二个重大转变就是在并未公开否定“怀柔”政策的同时,“低调强硬”、“外松内紧”再度成为新疆政策主流。尽管今天新疆出现的高压政策迎来诸多西方政客和媒体的批评,但是乱世用重典,陈全国主政新疆后再也未出现性质严重的暴力事件也是事实。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