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潭「涵碧楼大饭店」,过去曾是蒋介石总统的重要行馆,在「九二一大地震」后重新改建的新饭店,同时兴建一座「涵碧楼纪念馆」,展示相关历史照片、文案。最受争议的就是《风云聚会涵碧楼:两岸关係滥觞地》。
涵碧楼纪念馆有关「两岸关係滥觞地」文史资料所展示的文字,因明确指陈蒋氏父子于一九六五年在涵碧楼会见曹聚仁,对晤谈内容也有具体描述,以致近年引起两岸相关学术界的高度关注,其中,未经官方证实的内容有:

图:涵碧楼纪念馆

图:日月潭「涵碧楼纪念馆」展出蒋介石总统早年在涵碧楼会见外国友邦人士的外交活动史料。(王铭义摄)
民国五十四年(一九六五年)七月。蒋公亲点香港作家曹聚仁前往北京,周恩来在颐和园与曹见面,提出「第三次国共合作」,「只要政权统一,其他问题都可以坐下来共同商量安排」的构想。
民国五十四年(一九六五年)七月二十日。蒋介石、蒋经国父子在涵碧楼,听取曹密访北京报告,形成一个与中共关係和平统一中国的谈判条款草桉,当时称为「六项条件」。其中第一条即为:蒋介石仍为中国国民党总裁,可携旧部回大陆,也可以定居在浙江省以外的任何一个省区;北京当时建议以江西庐山做为蒋介石的「汤沐邑」,意即台湾最高长官在中国大陆的起居与办公之地。
民国五十四年(一九六五年)十月三日下午。毛泽东在中南海怀仁堂接见曹聚仁,毛对蒋的态度,已从蔑视转向容忍,并承认他在中国现代史上的作用,并有「准备和自己的政敌握手」的想法。二○○三年初,大陆传记文学作家叶永烈在日月潭旅行途中,在「涵碧楼纪念馆」展示的《风云聚会涵碧楼:两岸关系滥觞地》文史材料,发现一段「不寻常的记载」:「民国五十四年七月二十日。蒋介石、蒋经国父子在涵碧楼,听取曹聚仁密访北京报告…」
叶永烈后来把「涵碧楼见闻」写成文章发表后,引起广泛回响,好像找到了曹聚仁担任密使的珍贵「史料」。近年,网上文章也竞相转帖,涵碧楼似乎成为两岸密使的「档案馆」。
不过,当记者向承建纪念馆的「乡林建设」查询文献依据时,乡林副总经理应致德却说,因当年的承办人已离职,文史资料究竟依据那些档案整理而成,目前已找不到原始的纪录。
邵:蒋当天不在日月潭
国民党党史馆主任邵铭煌也强调,根据国民党档案及可靠的「侍卫日志」,他可以肯定的说,「民国五十四年七月二十日」,蒋介石总统当天并不在日月潭,而是在桃园大溪行馆。
不过,邵铭煌说,蒋介石当天不在日月潭,并不代表曹聚仁就不是密使,原因很多,可能是曹聚仁记错日期;或纪念馆「出口转内销」,东抄西凑,参考未经证实的文章而来的。
长年关注其父亲曹聚仁史料动向的曹景行认为,虽然无法证实涵碧楼记载的真假,但「侍卫日志」或纪念馆文史,毕竟不是权威档案,期待两岸有关部门能公布完整的史料档案。
传闻半世纪 扑朔迷离
曹聚仁扮演密使的传闻,半世纪以来,扑朔迷离。曹聚仁是否来过台湾,见过蒋氏父子,始终未见明确的档案,尤其,国民党早年视曹为「左派文人」,处理密使档案更戒慎小心。
相对的,大陆近年关于曹聚仁的史料已相继问世。一九九八年,中共中央文献室出版《周恩来年谱》,就出现曹聚仁的名字,使得曹聚仁在两岸扮演的密使任务,得到权威的佐证。
「一九五六年七月十一日。(周恩来)出席中共中央书记处扩大会议。会上商议周恩来接见原国民党中央通讯社记者曹聚仁的事宜。」
「一九五六年七月十三日、十六日、十九日,(周恩来)先后由邵力子、张治中、屈武、陈毅等陪同,三次接见曹聚仁。」
《周恩来年谱》,绝对是中共权威史料,也是最正式的官方记载。曹景行就认为,周恩来当时是在「中共中央书记处扩大会议」商议接见曹聚仁,可见他父亲从事的任务非比寻常。
曹景行回忆说,一九五六年,他母亲带著他北上和父亲会面。「那年我才十岁,跟著父亲见到邵力子等人,他们大人忙著开会,而邵力子和夫人,则陪著我们在颐和园附近爬山。」
根据《周恩来年谱》,以及周办主任童小鹏的回忆,周当时在颐和园会见曹聚仁时,阐明「国共第三次合作」的思想。曹聚仁曾试探性地询问了周恩来,关于「和平解放台湾」的谈话究竟有多少实际价值。
周答称:「和平解放的实际价值和票面价值完全相符。国共两党合作过两次,第一次合作有国民革命军北伐成功,第二次合作有抗战胜利。为什么不可以第三次合作?」一个月后,曹聚仁在他任职的《南洋商报》,向外传递了国共可以第三次合作的讯号。
《周恩来年谱》提供佐证
十月七日,周再次和曹会面。《周恩来年谱》记载,周回答曹询问台湾回归后,将如何安排蒋介石。周说:「蒋介石当然不要做地方长官,将来总要在中央安排。台湾还是他们管。陈诚如愿到中央,职位不在傅作义之下。」
依据中共中央文献,一九五六年起,曹聚仁应与毛周高层建立直接对话管道。一九五八年八月间,毛泽东曾接见曹,透过他释放有关金门炮战的策略。曹后来以「郭宗羲」之名对外发表独家新闻,扮演了对台传递讯号的角色。
曹:经国不愿当李后主
曹景行认为,从史料可知,他父亲从一九五○年代中期,就成为国共沟通管道。他父亲常以「灯台守」自许,驻守香港,等待两党「床头打,床尾和」,但等到贫病交迫的暮年,他父亲终于留下「经国不愿当李后主」的话语。
一九七一年七月廿八日。曹聚仁在家书写道:「国际局面变化很大,我这个灯台守,只能痴汉等婆娘似的,等他们送媚眼来,只不知何日好事能成双耳。最近几年,怕的还得工作下去。我精神这么不济,双方都不让我走呢!」
辗转港澳,等候两党捎来信息的曹聚仁,最后还是没有等到国共愿意合作的讯号。随后,在尼克森访华,中美关系正常化出现重要端倪之际,国共合作的倡议,也就不了了之。一九七二年七月,曹聚仁病逝澳门。
曹聚仁的密使真相,仍待更多史料问世,才能探究那段神秘互动的年代。
曹家子女在《蒋经国论》重新出版之际写道,蒋经国做事从来不留片纸只字,那么蒋曹最后交往过程,究竟还有那些事情,可能将成为「永远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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