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中,国际知名影星成龙受邀出席博鳌论坛,参与“创意亚洲”专题讨论,会场上被外国媒体问及有关文化自由的看法时,说了以下一番话。
“回归这10年后,我不知道,我是在香港长大的,我也不知有自由好,还是没有自由好,真正我现在已经混乱了。太自由了,就变成香港今天这个样子,很乱,而且变成台湾这个样子,也很乱;我慢慢觉得,原来我们中国人需要管的,如果不管,一开放,我们就为所欲为。我到新加坡去,为什么不能吃口香糖?原来不吃口香糖是对的。我给你吃口香糖,那些人就沾在桌子上、摆在椅子上,根本不自爱。很多人不像美国、日本一些地方,会自动地自爱,你不自爱的时候,政府就会管你。我开放,给你为所欲为,到今天,有些人滥用言论自由,滥用文化自由,滥用了人权自由,去滥用了。”
以上引述的是本报驻台北特派员沈泽玮引自台湾《苹果日报》的报道,也是我到目前为止看到的比较完整的引述。
成龙给人的总体感觉是,快人快语,丝毫没考虑所谓的政治正确,因此,此言一出,港台两地政客马上群起攻之,把他骂到臭头。不过,我倒觉得,成龙一番话,引出了一个颇为值得思考的国家治理的课题。从一个社会或一个国家的治理角度来说,管肯定是一种必要。问题的关键不在于该不该管,而是更深一层的管得好不好。
谁该被管
一句中国人是需要管的,给人的印象是一竹竿打翻一船人,意思是所有中国人都需要管。这对许多中国的平民百姓来说是不公平的。说得准确一点,应该是所有为非作歹的人都需要被管。而这在每个国家都是如此,欧美国家也不例外,哪有完全不需要管的人民?若有,就不需要有政府了。
自古以来,很多中国人就奉行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帝力于我何有哉”的生活。他们是不必管的。我相信,现在很多中国农民还是过着这样的生活。他们奉公守法,不用被管,怕的倒是一些被赋以管理权的地方官吏借着手上的权力,为非作歹,甚或官商勾结,欺压良民。因此,该管的反而是那些原本负有管理和治理责任的贪官污吏。不管这些人的话,最终就要闹所谓的群体事件,官逼民反嘛。当然,所有的刁民也都应在该管之列,这包括奸商、黑社会分子、骗徒、流氓等等。
其次,说各种滥用自由的人该被管,其实也没错。虽然每个社会的自由度有所不同,“自由”却是不可以没有极限的。在自诩自由度最高的欧美,自由也有个度。否则,法国总统萨科齐就不会对那些在街头放火闹事的青年人咬牙切齿,把他们称为人渣,派出警察镇压。在泰国,黄衫军和红衫军闹事,最终也要出动军警镇压驱散。
平心而论,每个社会都得“管”,不管就会陷入无政府状态。至今,我们还没看到有什么无政府国家,即使是当今被列为人间乐土的不丹也是有政府的。政府的责任就是管人和管事,一国之人,一国之事。所以,政府管事管人,其实对每个社会或国家而言是一种必要。这世上,看来并没有纯粹由良民构成的社会,每个社会都有好人,也有坏人,坏人都得管。所以说,问题的关键不在需不需要管,而是怎么管和管得好不好,这就是政治的艺术。说一个社会很乱,其实等于是说那个社会管得不好,治理不当。成龙感觉香港和台湾很乱,以为那是“自由”带来的问题,实则是管理和治理的问题。他举出新加坡禁止口香糖的例子,意思是新加坡管得对,管得好。反过来说,其实也等于说新加坡人是需要管的。
该怎么管
一个社会或一个国家该怎么管?这是个大课题。自古以来,百家争鸣,各持己见,有的主张德治,有的主张法治,有的则主张无为而治。现代人多强调法治和制度规范,认为制度建设比人来得重要,因为人亡则政息,只有制度可以绵延不绝。然而,没有了人,什么好的制度也是假的。有好的制度,让一批庸才当政,也可能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好制度要发挥作用,还需有懂得治理艺术的人配合。
所以,谈治理国家的大事,关键不在该管不该管,而是怎样确保贤人当政,使国家的机器能够有效地运作,国家社会得到最好的治理,政府该管则管,而且管得到位,管得恰当;不该管的则不管,让人民有最大的自由空间。得人则治,不得人则乱,对任何一个社会来说,都是如此。但人们往往只看到作为表面现象的治或乱,而看不到一个社会或国家出现不同治乱现象的根本原因,甚至归罪于自由。其实,即使在一个乱的社会里,一部分人(无法无天者)也可以享受极大的“自由”,因为腐败或无能的政府拿他们没办法,要管也管不了。但只有在一个治理得好的社会里,大多数人才能享受真正的自由。因为,一个社会只有治理得好才能镇邪扶正,坏人少了,良民才能过上自由自在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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