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关于“民营经济离场”的传闻在中国社会引起不安。金融界专家吴小平发表文章称，“中国私营经济已完成协助公有经济发展的任务，应逐渐离场”；中国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副部长邱小平也在一次会议上表示，民营企业要深化民主管理，“让职工共同参与企业管理，共享企业发展成果”。这些观点在互联网上被广泛转载，激起民众对中国经济政策走向的猜疑。
许多人由此联想到20世纪五六十年代毛泽东时期的经济政策，即对私营经济进行“社会主义改造”，建立集体所有制或国家所有制，实施全面计划经济体制。有人甚至断言，中国正处于“第二次社会主义改造时期”，“毛左主义已在中国复兴”。事实真是这样吗？
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中国坚持以公有制为主体，发展非公有制的市场经济政策一直没有根本改变（图源：VCG）
边缘化的毛左主义
自1970年代末改革开放政策实施以来，坚信毛泽东思想和实践仍然具有当代价值的“毛左主义”，在中国理论界不断被边缘化。他们对经济、社会和政治体制的激进主张，经过1980年代的反复论证和实践，到1990年代市场经济地位基本确立以后，通常认为已被中国官方在实质上驳倒和抛弃。
最近20年，随着全球化背景下中国经济的高速发展，社会结构发生巨大变化，新的阶层关系和政治认同已经形成。作为上个时代遗留物的“毛左主义”，和中国的现实状况、社会主流价值观之间存在巨大差距。
虽然在一个日益开放和多元的社会中，作为一种政治理念和制度构想，“毛左主义”依然有它的价值和信众，但它对中国社会民意和国家政策的现实影响力，实在不可高估。
去年发布的中共十九大报告指出，中国“处于并将长期处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这一定性已经说明，所谓“第二次社会主义改造”的提法在当前不可能得到中国官方的支持。而今年恰逢改革开放40年，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也在多个场合明确谈到，改革开放是解决中国当前发展问题、实现民族复兴的“关键一招”，必须坚定不移，持续深化；“改革开放只有进行时，没有完成时”。
事实上，在吴小平的文章引发社会讨论之后，中国官媒就第一时间进行了严厉批驳。《经济日报》9月13日发表评论文章称，“民营经济离场论”是“蛊惑人心的奇葩论调”，应高度警惕；并指中国坚持巩固和发展公有制经济，鼓励、支持和引导非公有制经济发展的政策不会动摇，也不可偏废。《人民日报》的评论将“私有经济退出论”定调为“流言”，指出民营经济“只会壮大，不会离场”。
政治投机者制造恐慌
中国官媒的集体表态似乎仍未能完全打消社会上的疑虑。“民营经济离场论”之所以看起来“不现实”，却有许多人“宁信其有”，原因主要有两个方面：一是近年来习近平强调在社会各领域加强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个人权威得以提升，被一些人视为政治路线“左转”的迹象，增加了民众对政策方向的不确定感，“重回毛泽东时代”的呼声也渐起。二是在经济领域，“国进民退”甚至“化民营为国营”的现象确实存在，民营企业投资增速下降，负债越来越多，银行贷款不易，加之中美贸易战导致市场环境恶化，让民营企业感受到了切实的危机。
吴小平、邱小平等人的言论，正是捕捉到这种社会焦虑情绪，迎合似是而非的“政策风向”下产生的。其观点引起社会关注和讨论，原因不在于它们真的具有说服力，而在于它们大胆说出了社会中潜在的恐惧。
从这一点看，他们和前段时间因提出“中国超越美国论”而被批评的北京清华大学教授胡鞍钢并无本质的差别。有批评者认为，胡鞍钢是迎合政策导向，说出了大家想听的话，把“希望”提前变成“现实”。而吴小平、邱小平等人则反其道而行之，把一些人的“恐惧和焦虑”变成“政策建议”。他们的观点是对整体形势的主观误读，缺乏科学的理论依据，靠刺激大众的焦虑情绪而赢得关注，本质上是投机主义的做法，谈不上真知卓见。就此而言，中国官媒新华社批评他们“哗众取宠，不负责任”，其实并不过分。
进一步讲，这种投机主义论调虽然不太可能真的影响现实政策，但它所反映的社会焦虑却是真实存在的。中国政府可以批评这种言论的“荒唐”和“不负责任”，但不能忽视社会中对民营经济现状的忧心和焦虑。
理论上讲，投机主义的兴起必是因为现实提供了某种“可趁之机”，而如何以实际行动消除这些不确实因素，为民营经济发展提供政策保障，或许才是中国政府回应投机主义言论的最好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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