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历史学家克罗齐(Benedetto Croce, 1866-1952)一句名言: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他的意思是:历史是由当代掌权者去诠释的。历史真相难以呈现。英国作家奥威尔(George Orwell, 1903-1950)更说得露骨:谁能控制过去,就能控制将来;而谁能控制现在,就能控制过去。
以控制过去并控制将来诠释历史,中共藉由纪念五四运动90周年,推动新一波爱国主义教育。五月二日,胡锦涛为「五四」定调,说「爱国主义是五四精神的核心内容」。接着,在九常委全部出席的「纪念五四运动90周年」大会上,主管宣传的李长春更进一步说,「坚持中国共产党的领导」,「把爱国主义作为始终高扬的光辉旗帜」,就是「弘扬五四精神」了。
民政事务局局长曾德成也写了篇纪念五四的文章,紧跟中共党意,提出「以爱国主义为核心的『五四精神』」。文章说,「在香港,由于历史的原因,人的眼界和胸怀都难免受到限制,习惯从香港的视角去看中国,用香港的尺度去量度神州大地事物,这难免偏颇,失去准绳。」
稍稍涉猎一下五四历史的人,都知道,五四精神正是由一批曾留学外国或从外国论着中了解民主、人权、科学之可贵的公共知识分子,在中国办刊物引进西方启蒙思想而发祥的。中共创始者陈独秀,在1915年创办《新青年》,就举起「民主」、「科学」两面旗帜,勐然抨击封建主义旧文化、提倡新文化。若当年的五四先行者不是以境外的视角去看中国,以外国的尺度去量度神州大地事物,会有五四运动与新文化吗?甚至会有毛泽东所说的:「十月革命一声炮响,为我们送来马克思列宁主义」吗?
在中共扭曲五四精神的诠释下,今年五四后几天,全国出现了些怪现象。据博讯新闻网记者了解到,从北到南,不完全的统计,竟有超过60起因写纪念五四文章、或者小范围聚会而遭到警察侦讯、驱赶、单位批评(甚至威胁要开除),而这些只是记者通过网络和熟人联繫到的微不足道的情况。
九十年前的五四,是青年学生呼唤民主、科学、自由、人权的运动,而九十年后纪念这个运动的掌权者,却压制人民申述这个运动初衷的文章与活动,岂非咄咄怪事?据闻在五四纪念日到来前,中共宣传部门没有给各大网站及媒体下封口令,结果很多知识人和青年写文章纪念五四,而探索的五四精神主要是「德先生」和「赛先生」。其后中共为五四精神定调为爱国、爱党之后,中宣部才急急下令各大媒体(包括网络)拿下不符合定调的纪念文章。可是,很多文章已经出笼了,于是出现各地党委清查五四文章、聚会的怪事。
九十年前的五四固然有反帝、爱国意识,但绝不爱当时的政府。现在把五四的「爱国」剽窃为爱现政府,遂带来对阐扬五四真义(民主、自由)的压制。
内地一网文提到:五四运动的一个严重不足,恰恰是将人从家族制度中解放出来的同时,使人更彻底地依附国家。他们以为国家得救了,却忘记救亡国家的最终目的应该是人,是对人的救亡。而牺牲人来挽救国家的结果就是:「当窃国者宣佈国家得救了的时候,在这个国家生存的人,却沦陷了。」五四时「觉醒」的部份有力人士,「从自由民主的正道引导到以国家主义压制个人自由的邪道,从学习英美文明正道引向『以俄为师』的岔路。」今天的爱国主义,实际上是国家主义。所谓国家主义,就是要所有国民放弃自我,服从国家至上的信念。
笔者日前为文的题目是:《对领袖无情,是伟大民族的标志》。有网友在留言上写:「对人民无情,是『伟大』领袖的标志」。盛哉斯言。前者是爱国主义,后者是国家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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