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民营经济离场论在中国舆论场上流行一时，给许多人特别是民企造成了深深的困扰。后来直到习近平、李克强先后公开为民企站台，承诺改善民企的营商环境，方才消除世人的忧虑，给广大民企吃下定心丸。现如今，这场风波虽已告一段落，但有关民企的讨论仍有必要，中国社会应继续增进对于民企的理性认知。
前段时间，习近平视察中国东北时替民营经济站台，及时给广大民企吃下了定心丸（图源：新华社）
这场风波源于今年1月中国人民大学一级教授周新城在中共机关刊《求实》官网下属“旗帜”栏目官方微博刊发的文章《共产党人可以把自己的理论概括为一句话：消灭私有制》。当时周新城的观点在理论界掀起轩然大波，至今仍令不少人读后背脊发凉。几个月后，一些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论调再度盛行。先是9月12日一篇作者自称“资深金融人士”的网文称“私营经济已经初步完成了协助公有经济实现跨越式发展的重大阶段性历史重任，应逐渐离场”。后是人社部副部长邱小平的公开讲话观点——“推动民营企业民主管理工作必须坚持加强党的领导”、“坚持职工主体地位，共同参与企业管理、共享企业发展成果”——被提炼为“人社部：党要领导工人共同管理民企、共享民企发展利润”后在网络上广为流传。
这三种论调的作者分别是学界权威、民间人士和部级官员，其中前两种论调都是明确主张消灭私有制或民企，第三种论调最隐蔽，看似只是倡导在中共领导下推进职工民主，实则更令人担忧。不仅因为他的论调暧昧，将中共领导、职工民主同时压在民企头上，可想象的空间大，大有一种中共从对民企的领导从以前的政治领导滑向领导民企具体经营管理的风险，令不少人怀疑这会否是在中共领导下以非暴力不流血的方式策动对民企的革命，剥夺民企合法的自主经营和股东权利。而且因为他乃部级官员，一言一行关乎世人预期，可他竟然在近来民营经济离场论盛行之际突然抛出如此充满不确定性的论调，难免易被认为是替国家政策放风。所以当第三种论调抛出后，迅速与前两种论调相互传导和强化，酿成民企恐慌。
极左余毒在中国大陆总是阴魂不散。图为中国社科院前院长王伟光，他早前的“阶级斗争是不可能熄灭”论调被批评为极左（图源：VCG）
应该说，这三种来自官民学的论调并非空穴来风。中国是个社会主义国家，最高施政目标是没有私有制的共产主义社会。1956年中国曾为了提早践行共产主义理想而一度强行消灭了私有制或民企。尽管这被历史证明是一个极其错误的决策，是教条主义的社会主义，是极左意识形态在作祟，现已被拨乱反正，却留下了一批遗老遗少，总是阴魂不散，不断在寻找时机死灰复燃、煽风点火。而过去几年以来，中国政治由于有向传统复归的趋势，推行了一些列宁主义政党传统的举措，高举了国际社会主义大旗，而让一些遗老遗少的投机主义者产生了错误认知，误以为能趁势进行政治投机。所以近些年舆论时不时就会冒出极左言论，其中尤以2014年时任社科院院长王伟光的“阶级斗争是不可能熄灭的”最为骇人听闻。近来民营经济离场风波，只不过是这一背景下极左余毒伺机复辟的最新案例。
然而不论极左余毒如何像“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如何投机和蛊惑人心，在现阶段都是一种经不起推敲的谬论，严重背离中国的理论逻辑、社会现实和国际形势。
从理论逻辑来说，消灭私有制或民企违反了经济发展规律。诚然，依据马克思（Karl Marx）早期在《共产党宣言》里的学说，资本和私有制的确会造成诸多问题，以此为经济基础的资本主义社会更有着不可调合的内在矛盾，终有一天会渐渐衰亡。可问题是一方面马克思学说有一个不断趋于成熟的过程，充满斗争性的《共产党宣言》并非他真正成熟的思考，他后来其实认为私有制的存在与否是一个客观历史过程。另一方面共产主义是人类社会发展的终极目标，极其遥远，不可能拿着终极目标的要求生搬硬套地运用于现实社会。
制度的发展需要经历一个过程，要科学看待自己所处的历史方位。今天中国正处于并将长期处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依旧是个最大发展中国家，主要矛盾是“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因此绝不应该超出经济社会发展阶段，不切实际地消灭私有制或民企。毕竟无论是改革开放前中国的大锅饭、平均主义，还是苏联、柬埔寨等国家，都曾留下极其惨痛的教训，甚至一些国家由此走向崩溃和解体。当然，这样说绝不是替绝对化的私有制和市场原教旨主义背书，相反资本主导的负面危害不容忽视，今天中国理应改变劳资不对等的现状，改善劳工地位，只不过这样做绝不是为了消灭民企，而是在现代企业制度下实现劳资和谐相处。
民营经济之于中国改革开放具有极其关键的作用。图为中国经济特区深圳纪念改革开放40年的活动（图源：VCG）
从社会现实来说，民营经济离场论纯属无稽之谈。改革开放40年以来，中国之所以能从当年那个贫穷落后、政治经济秩序濒临崩溃边缘的国家，崛起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一个非常关键的原因是民营经济从无到有的蓬勃发展，为国家进步作出了极大贡献。截至2017年的数据显示，民营经济贡献了国家50%以上的税收、60%以上的GDP、70%以上的创新、80%以上的城镇就业和90%以上的企业数量。近些年来中国互联网发展突飞猛进，在西方先发优势下迎头赶上，成为能与美国并驾齐驱、共同主导互联网的世界两强，在相当程度上正是依赖于民营经济所扮演的领军角色。
在这些亮眼的数据和成绩面前，民营经济离场论是多么的愚昧无知？事实上，正是由于民营经济之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发展和民族复兴的支柱作用，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历任政府都非常倚重民营经济，将保护民营经济写入宪法。所以，面对今天的社会现实，不负责任地鼓噪民营经济离场，不仅在现实层面根本不可行，违反宪法，而且只会制造恐慌，导致大量私有资金逃离和经济陷入混乱。
从国际形势来说，民营经济离场论只会自断手足。近些年来随着中国崛起，越来越来多的西方精英警惕心日增，在地缘政治上对中国实行战略遏制。眼下博弈激烈的中美贸易战就是例证。在此严峻的国际形势下，鉴于中国本来就与美国存在相当实力差距，唯有努力保持内部团结，激发活力，方能立于不败之地。否则如果消灭民企，既会损害中国国际形象，引发负面连锁效应，自我孤立，又会导致空前的恐慌、内耗和混乱，酿成经济崩溃。此时若再加上美国围堵，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无论是为了遵循现阶段的经济发展规律，还是考虑民企已是中国经济发展的关键构成，抑或在严峻国际形势和强大外部对手面前保持团结，避免重蹈“内斗内行、外斗外行”的教训，民营经济离场论只会误导世人，制造恐慌，自毁长城。所幸的是，中共已经正面回应和定调了民企风波，稳定了人心，这是非常值得肯定的态度。但鉴于极左余毒“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特质，中共尚需寻找治本之策，透过更健全的法治体系和更完善的全面深化改革消除极左的社会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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