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大片森林覆盖的芬兰,秋天正是采蘑菇的好时节。如果你也前往芬兰森林去体验大自然的馈赠,你可能会在那里遇到一位每周都去森林报到的热情健谈的中国大叔。只不过,这位大叔精通的不只是采蘑菇,他还曾是中国第一颗探月卫星嫦娥一号的工程师,现在是芬兰地球空间研究所首席科学家:陈育伟。
比生活大爆炸的霍华德还牛的真人版在很受欢迎的美剧“生活大爆炸”里,四位主角之一的霍华德曾为美国航天局NASA设计太空仪器和设备,这和陈育伟此前的工作有几分相像。不同的是,陈育伟当时面临的挑战要大得多:为中国设计第一颗飞上太空的激光雷达。
陈育伟在读博期间被导师选中,参与设计嫦娥一号激光高度计的内核部件激光回波探测器,主要任务是把探测电路的灵敏度水平在原有基础上提高10倍。
“当时中国还没有过上天的激光器跟激光雷达,所有人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做。只能根据之前的经验去摸索着做。”

说起来,这个工作并不是陈育伟最初申请博士时的课题。设计激光雷达是偏硬件的工作,而陈育伟最初申报的课题是偏软件的。要换到这个课题,陈育伟需要从零开始一点一点去摸索;不但如此,卫星发射的日期是已经在倒计时,他们必须要在发射日期前完成这项任务。

这样的课题背后的压力可想而知:万一没能按时完成课题,不但时间精力都白搭了,连博士学位都可能拿不到。
“说实话,我这个人挺没心没肺的,没有考虑过风险。”陈育伟说。“我心里其实也渴望一点挑战,年轻最好的事就是有机会去尝试和犯错。在浙大读研的时候是有保送机会的,但我还是申请了中科院的博士,就是希望有一些新的挑战。而且当时也很信任我导师,他们都是学术大牛,第一眼见到导师就觉得他们是很和善对学生很好的人。”

很多时候要获得与众不同的成就,恰恰需要这样“没心没肺”的性格,换个角度看,这也是一种魄力。
临近发射期的时候,实验成功了。陈育伟当时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因为成千上百次的调教改进之后,他心里很有把握的知道,这一次实验会是成功的。
除了嫦娥一号的激光探测器,陈育伟还和导师一起研制了中国第一台推帚式激光对地观测雷达,这是继NASA之后世界上第二台类似设备。
“我觉得导师相信我,给了我机会,那我就去做。我很多时候做事情是不想退路的,我觉得这既是我的优点,也是我的缺点。”
科学家一定都是学霸?听到学霸这两个字,陈育伟连连摇头,说自己不是学霸。
“我小学初中高中都不是班里的前三名,大概在前十名吧。但是我的知识面确实最广,好奇心很强。以前我们学校百科竞赛,校长在上面提问题,经常这个问题就我一个人能回答出来。”
陈育伟小时候在工厂的子弟学校读书,同学之间相差无几,所以他对学习成绩一直没有太在意,大部分精力都花在了自己的爱好上。直到考入了市重点高中,陈育伟突然发觉原来人和人是可以不一样的。

“有一天和同学们聊天,聊起各自家房子有多大。一个同学说我不知道我家多大,我们很奇怪说你怎么会不知道你家多大呢?他说我家是一个大院子。后来才知道他父亲是当时部队后勤部部长,是住别墅然后门口有哨兵的。那个时候我突然意识到原来每个人的人生是可以不一样的,好的学习成绩可能意味着一个不一样的人生。那时候开始就对学习认真了,想看看自己能学到什么程度。”
兴趣是最好的驱动力。有了自己的兴趣和目标,陈育伟这时候才真正开启学霸模式,一路考入浙江大学,中科院博士,博士毕业后又来到芬兰继续做科学家。
“我觉得做科学家首先是满足自我的好奇心,要觉得这东西有意思,其次是满足社会需求。只有你自己喜欢的东西,你觉得好奇,你才会去专注的挖掘,在遇到瓶颈的时候你才能够坚持。我不觉得科学家一定要为人类解决什么,我觉得首先是要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好奇心和兴趣是成为科学家的最重要的条件。”
厨房里的物理学家“我小时候有三个职业理想:一个是科学家,因为小时候看铁臂阿童木,觉得博士能做出那么厉害的机器人,太有意思了;第二个理想是消防员,觉得他们很有力量,可以帮助很多人;第三个理想就是做厨师,因为小时候家里条件不比现在,大鱼大肉的都是逢年过节才吃得到,所以也很想做厨师。”陈育伟说。
芬兰的冬天是昼短夜长,来到芬兰做科研工作以后,陈育伟有了更多在家的时间,他开始钻研厨艺,“下厨其实是有点像做化学实验的,很有乐趣。”
对物理实验极其投入的他,做起大餐来也毫不含糊。陈育伟很喜欢把中式跟西式的食材放在一起,做各种混搭的尝试。“有次我们采到了羊肚菇,是极鲜美的一种蘑菇。我把羊肚菇切碎混着火腿,再买了几个活的龙虾把肉剔出来切碎,跟羊肚菇和火腿一起炒。炒的时候放一些黑胡椒这些西式调味料,然后放回龙虾壳里撒上芝士放在烤箱焗一下,这个菜是我最近做的很喜欢的一道。”


除了新鲜的蘑菇料理,他的另一个拿手菜是家乡的酱肉,还为了做酱肉被芬兰人举报过。
“刚来芬兰的时候住在一间公寓的二楼,第一次做酱肉做了十几斤,挂在阳台晾干。后来收到了物业发来的邮件,说请你把阳台上的动物尸体清理一下,有小朋友被吓哭了。我以为有小鸟小猫之类的小动物死在我阳台上了,就去阳台上找,但是没找到,后来才想到,原来是在说我的酱肉。”
对陈育伟来说,在实验室做实验的乐趣和在厨房研究食物的乐趣并没有很大区别。很多行业和很多学科之间,回归到本质上来看都是相通的。陈育伟对好奇心和兴趣的执着追求,带他找到了那个相通的点。
“下厨和做实验很像,它们都有一种未知的可能,不论新菜式的尝试成功还是失败,这个过程都让我很开心,很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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