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中央新疆工作协调小组2000年成立,起初办公室设在政法委,由中央政法委书记兼任组长,2013年及以后由担任全国政协主席的常委接替。这一神秘小组,或是拍板新疆政策的影武者。
北京时间10月17日,涉及新疆议题又在中国内外成为焦点。纽约时报中文网(以下简称纽时)近日发文,推测在新疆大力推动去极端化与教育转化运动,或是来自中国的最高决策层。同日,中国官媒新华社刊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主席雪克来提·扎克尔的专访,以大量篇幅解释职业技能教育培训的来历与成效。
新疆占中国全部国土面积的1/6,“消除新疆的三股势力”,使这片广袤国土重新恢复稳定是中国政府的安全与战略需要。与西藏、台湾一样,中共在内部设有新疆工作领导小组,时隔几年会召开“新疆工作座谈会”,由其常设“办公室”负责实施与落实。纽时关心发起“拘禁营”的中国领导人,却忽略了涉疆政策背后庞大的决策与执行系统。
对这种教育转化,西方政要习惯投以质疑眼光,联合国与倡导自由的人权团体、公共媒体也是如此。中共官方回应称,“和平稳定”是新疆最大的人权,西方法律人士认为,人权是以“自由”为核心的法律概念,和平稳定则是政治观念,新疆的教育培训运动违背人权。
分析人士表示,面对恐怖主义威胁,全球各国皆会加强安保措施。美国前总统奥巴马(Barack Obama)曾在2009年一次恐袭未遂后表示,将采取一切行动确保民众安全,印度则有为防止犯罪在起诉和审判前限制被告人自由的预防性措施。相比之下,新疆的反恐举措已算温和。中国政府仍需在《反恐怖主义法》中增加预防性教育培训条款,增加程序及透明度。

2018年10月16日,中国央视《焦点访谈》栏目播出新疆“再教育营”内部画面。(图源:央视视频截图)
习近平亲访新疆并召集座谈推动政策转向
习近平于2014年4月以国家主席身份视察新疆,为期四天的访问结束数小时后,袭击者在新疆首府乌鲁木齐的火车站附近用炸弹和刀杀死三人,近80人受伤。2014年视察不久后,习近平主持召开座谈会,将维护稳定、民族团结、宗教和谐,并增强认同列为关键词。
据了解,新疆2009年发生“七·五”事件,中共于2010年召开了首次新疆工作座谈会,此次会议是在时隔4年以后重开。
习近平在这次座谈会上提出,要通过普通话教学、经济激励和国家组织的民族混合,将维吾尔族转变为中华民族的忠诚一员。纽时怀疑上述政策的目的,是为削弱维吾尔人身份,并将其吸收到一个由汉族主导的社会中,其中隐含着对中华民族概念的认知或接受困难。由于政策执行效果有限,习又于2016年重新任命西藏自治区书记陈全国主管新疆。这名强硬官员在2017年的中共十九大上获得擢升,进入25人的中央政治局,即中共治理国家的领导团队。
知情人士称,中共新疆工作座谈会确定政策,其分解与执行都与中共新疆工作领导小组及其办公室密切相关。
据了解,中共新疆工作协调小组是2000年成立,其办公室最初设于中共政法委,由中央政法委书记兼任组长,2012年中共政法委书记退出常委序列,改由主管全国政协的政治局常委担任组长,新疆办曾一度入驻中国国家民委。中央统战部在2017年增设主管新疆事务的九局以后,南疆反恐一线工作的新疆副主席史大刚担任副部长,2018年4月被证实已在卸任副部长后接任新疆办主任,前述九局也将是新疆办的主要依托部门。由于其曝光率低,堪称拍板新疆政策的影武者。
高规小组幕后运作 新疆主席仅处执行层面
据了解,习近平召开2014年第二次新疆工作座谈会以后,时任新疆自治区委书记张春贤即试点建设“教育转化中心”,不过西方媒体对这些机构,是2017年以后才开始广泛关注。或许中共党内流行“实干兴邦”,不情愿回应西方关于新疆的种种“无端指责”,也反感向外界进行反复解释,而西方社会的质疑不断有来,才修订新疆《去极端化条例》、安排自治区二把手主动受访。
分析人士指出,中国的涉疆决策是由庞大的体系做出,神秘的“新疆工作领导小组成员”应当包括但不限于:中国全国政协主席、中共中央办公厅主任、公安部部长、中央统战部部长、新疆区委书记等中央与地方官员。本次发声的扎克尔或许仅是执行层面的二把手,但发言也应代表小组共识。其节奏如此迟缓,貌似被动,可能也与该小组的运作流程有关。
纽时引用德国欧洲文化和神学学院(European School of Culture and Theology)学者郑国恩(Adrian Zenz)称,新疆2017年的安全支出同比增加近一倍至人民币579.5亿元(1元人民币约合0.14美元)。北京为新疆教育转化活动拨发了新的经费,“中央层面最终为所有这些行为付款,说明肯定存在着某种认可。”
这些分析显示,西方媒体、机构与学者并不了解中共的涉疆决策体系。2014年召开的中共新疆工作座谈会提出,要举全国之力推进对口援疆,基建、高效节水、优势资源转化、劳动密集型产业、兵团发展等都是重点所在,中国中央财政的转移支付力度也有增无减。
西方预防性反恐或可为中共解套
另外,西方给中国社会制度贴上“非民主”标签,但“自由世界”也存在“预防性反恐措施。
据了解,在反恐背景下,许多包括西方在内的国家和地区民众会在不获告知理由的情况下被限制自由,但须在24小时内交由法官判断是否有罪。根据各地法律,当事人申请律师时间可从即刻到几周不等。如果官方认为释放行动可能危及社会秩序或国家安全,可将人身自由限制加码。
在印度,限制最长维持3个月。在台湾,侦查中第一次限制最多两个月,可延长1次、两个月。
在美国,除古巴的关塔那摩监狱任意将未经审判的嫌疑人拘留多年以外,面对非法移民涌入,特朗普政府还采取先拘押再起诉的程序,并一度实施将未成年子女与父母隔绝的“骨肉分离”政策。
比较而言,新疆的培训机构“食堂提供营养丰富的免费饮食”,“免费办学,最大限度保障和满足学员在学习、生活、娱乐方面的诸多需求”。另有学员表示,政府积极挽救帮助,让他免费吃住学习,现在各方面都有很大进步,自己要做一个对国家、社会有用的人。”从表态观察,这些学员并非在押人员。
分析认为,如果新疆主席的描述属实,这些职教中心要比西方指控的再教育营要温和许多。西方批评新疆《去极端化条例》的标准严苛,但在反恐背景下,这是料敌从严的必然选项。法国参议院于2010年9月通过“禁止任何人在公共场所蒙面”法案,违者将被处以150欧元罚款或接受公民教育。公民教育似乎已成为去极端化的普遍应对之策。
除了对于宗教极端言行实施转化,中共还在新疆强势引导了一场“思想解放”运动,面向当地党政组织与社会各界。这应当也是中共新疆工作协调小组的集体决策。
中共力推新疆思想解放 触及民族宗教与无神论敏感话题
据了解,新疆党委宣传部主办、政府新闻办主管的天山网题为《新疆大地,一场思想解放运动正在上演》的文章,目前正在全疆广泛传播,提倡不信教自由成为主要风向。
此前有分析称,世俗化程度越高的地区,对于不信教者的包容度也高。在强烈宗教氛围中,公众会对不信教者会心存怀疑。中共在这波宣传中,强调维吾尔族不等于穆斯林,破除伊斯兰原教旨主义对饮食与婚姻等世俗生活的约束。宗教陈规被否,伊斯兰教扩张趋势或将中止。
在西方看来,这或有侵犯宗教自由之嫌,事实却赋予了新疆不同民族公民信仰或者不信宗教的权利。
新疆政府2017年底宣布,安全行动将进行五年,直至实现“全面稳定”。中国境外有学者质疑,和平稳定是政治概念,人权是法律范畴,国际通行的含义是自由。中共将“和平稳定”形容为新疆最大的人权,已对“自由”构成实际威胁。
分析人士认为,这形同暗示,实践以自由为核心的人权理念,和平稳定亦可弃之不顾,放任这种风险并非负责之举。新疆实施强制倾向的职业培训,但与中国法定的行政拘留与刑事拘留不同。其实质,是预防性教育,比预防性拘留更具人文关怀色彩。
不过,中共新疆小组在党内主导新疆政策,中国的立法部门或可通过修订《反恐怖主义法》,列入去极端化的时间、程序、方式、去向等,消除新疆地方规定位阶过低、党内决策与依法治国有别等引发的争议。
在宣传层面,中共可借用“保障公民安全”等西方接受的话语,讲述教育转化的意义。而且,既然中共坚信现在的做法合理合法,何不更加公开透明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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