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每一次都被人引上弯路。。。
最近的一次,从鸦片战争、英法联军,再到八国联军,彻底打没了中国人骨子里那种天朝上国的优越感,并且开始全面转向。
应该说,统治中国的儒家,一直鼓励变通,“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甚至主张自我革命,“革之时大矣哉”。
但这一次,同历史上各次一样,同样没有总结出正确的历史教训。
1。
在这场“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面前,中国的知识分子如此之惨痛、震痛,丧失所有自信,以至于对自身进行了一场完全的否定。
在文化上,认为儒家思想不仅是败因、而且是罪因,因而选择的是一场彻底的革命、“打倒孔家店”,把奉行了几千年的四书五经扔进垃圾堆、焚烧场,全面倒向西方思维。
西方的坚船利炮能够打开国门,这背后的教训在哪里、是什么?是不是因为文化从根本上就是落后的,还是只需要因应、进行必要的调整?
2。
最后、显而易见,这场向西方的华丽转身,是一次不折不扣的邯郸学步 —— 把自己的一切、各种先进经验丢掉的同时,并没有学到真正该学的进步之处,反而被一种当时极具迷惑和欺骗性的思潮“带进了沟里去”。
这首先来自于知识分子们当时急于复仇,向西方列强“找回场子”,这种急于求成的心理。
必须看到,儒家、儒教无论多么不堪,在近代这一场殖民主义的盛宴中,却是不多、甚至唯一的闪光点。
3。
在当时亚洲、乃至全球纷纷堕入于殖民地命运中之时,只有中国这样一个旧式帝国得以身免,是所谓全亚洲的“两个半”非殖民地国家中的半个。
当然泰国、和日本,一个是佛教国家,一个对自身进行了更彻底的否定、“脱亚入欧”,不仅从文化,而且从人种和语言上转向西方,也同样得以保存。
中国在当时,不仅基本保持了主权和领土完整,甚至本来连文化也有机会得以幸存,这背后显然有某种文化本身上的优越性在里面,然而却在稍后的一次文明冲击中不幸迷失。
4。
几十年后,这一次历史总结失败的事实,就已经渐渐水落石出。在全东亚,只要拥抱资本主义、只要是儒家文化圈,就一定会蓬勃向上、欣欣向荣。
就文化上来说,载体根本上其实就是语言,一个文化的所有的理念,必定都承载、体现在语言本身里面,而不止是成文的那些典籍。
所以,就这一次来说,不需要否定得那么彻底,只需要简单地转向资本和工业体制,就可以凭借文化上本来的优势很快再度领先。
5。
就我们身边一个比较显著的例子、日本来说,不仅现在紧跟美国,是全球第二的位置,在其明治维新、最初建立近代工业体系后短短一二十年,就不但快速成为列强之一,而且在科学上也立即有了一席之地,极迅速地拥有了诺贝尔级的成就,且一直保持至今。
但是,中国当时的知识分子,显然并不满足于此,追求的而是一种快速复仇、从而重新证明自身优越的道路,也就是不满足于仅仅追上他人,而是要把列强反过来踩到脚下去。
而当时有一种思潮,在其精心的包装之下、又恰好能表面上满足这一目的,迎合了当时的这种追求和寻求,甚至一拍即合。
6。
这并不是中国在文化上第一次对自身进行错误的否定、即迷失。
上一次是在明朝,汉族第一次有机会审视两宋的失败,并寻求做出某种修正,但结果同样很难说是成功的,并直接导致异族再次入主。
这一次,是知识分子对于儒学的根本和核心,仁,发生了怀疑 —— 是不是反过来,不仁,甚至奸臣、“奸”一些,有的时候也是需要的?厚黑从这个世纪萌芽并变得流行,尤其是从一心护国的忠臣于谦等人,反而最终落得下场悲惨、甚而蒙难开始。
难道不是吗? —— 不算于谦等,两宋本身就已经是以仁德、仁出名,以对于异族的宽厚和怀柔而印记。
7。
很显然,这上一次的反思,在当时因为没有参照,从内部看起来很难找到答案,而只是带来(至少是)普遍的迷茫。
然而现在,已经不难发现,一旦仁主导起来、无一例外就有被夸大甚至绝对化,也就是向 AA、左逼发展的趋势 —— 有这样一种很难避免的、内在的惯性,或者说局限性。
两宋的例子已经再明显不过,而且很鲜明、很生动地体现在对原始儒学的一次显著的反动上面 —— 孔子所主张的“以直报怨”,“乡原德之贼”、反对无原则的仁,被修正为“以德报怨”,并在理学的推动下成为官方和主流的意识形态。
8。
我们通常所说的“妇人之仁”、无原则的仁、“乡原”好好先生式的仁,其实都是一个意思,就是仁上升成为一种绝对式的道德文化,不需要分对象,不需要看具体。
如果以德报怨,对于敌人,比如掳掠的强盗、金人,为什么还要反抗 —— 而且要凭借武力?
这背后的潜台词就是,如果连强盗都不能感化,仁怎么还是万能的 —— 如果仁被绝对化,那么当然,仁就是万能的 —— 只要仁就够了,可以包打天下。
9。
如前面所说,中国的知识分子、乃至普遍的民族心理有一种“天朝上国”情结,而且在近代遭遇了极度的挫折。愤激之下,导致的是一种精神上的出走,对传统文化进行了一次彻底的反动。
这中间人人所追求的,已经不仅仅是简单的重回巅峰,还要手刃仇人,把昔日的敌人踩在脚下 —— 并且要以极快的速度、早日实现。
但儒学本身是一种容纳、理性、宽容的哲学 —— 甚至被偏离到“以德报怨”这样的轨迹上。儒学讲究忠恕、恕道,不主张一味寻仇和报复 —— 甚至压制,包括在“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种戒急用忍上,都与当时(甚或持续至今)的寻求不符,这也所以就是其在近代被抛弃的一部分内在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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