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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从周期错配到政策脱钩

一、错配的中美金融周期

当下中国正处于金融周期回落时,与美国处于上升期的金融周期错配明显。美国过去几十年大致有两轮完整的金融周期,1976-1993年是第一轮,1993-2013年是第二轮。从2013年开始新一轮上升周期,到目前是第六年。如果以过去两轮周期11、14年的上升期看,此轮金融周期上行仍有待延续,支撑经济高景气有望持续至2019年中期。随着经济持续复苏,自2015年12月以来,美联储启动本轮加息周期。目前为止,已加息8次(2015年1次、2016年1次、2017年3次、2018年3次)。

与之不同,我国则处于2009年以来开启的超级金融周期从顶部走向回落的阶段。展望2018年四季度经济,总体呈现稳中趋缓。投资增速小幅企稳回升,在一定程度上弥补出口、消费需求回落。但是,2019年上半年经济整体面临较大下行压力,三大需求(出口、房地产投资和消费)可能都出现较为明显的放缓。当前,房地产领先指标(如新开工、拿地等)表现强劲,房地产投资高景气大概率维持至2019年一季度,但预计增速可能从2019年二季度出现放缓。全年来看,增速由2018年的10%左右降至2019年的5%以下。出口方面,因为外需基本面走弱(发达经济体小幅放缓,新兴市场需求下行压力大)、贸易战和有效汇率升值,可能从2018年10%左右回落至零附近。消费因为消费者预期不稳、棚户区改造的货币化安置取消、社保负担加重对当期居民可支配收入影响等因素可能持续放缓。

综合来说,2019年经济下行压力较大,单纯靠基建拉动经济比较困难。错配的中美金融周期对经济和政策的影响极为复杂,中国经济发展需要新思路、新理念。在当前我国资本账户管理、人民币汇率定价机制下,中国货币政策具备一定的独立性。

二、脱钩的中美货币政策

1、“利率”一直是我们的政策工具之一。在历次经济放缓过程,央行均开启了较为宽松的货币政策,均包含降准、降息。

我国一共经历了如下几次经济增速的显著放缓区间。1998-1999的亚洲金融危机、2008-2009的全球金融危机、2011-2012的欧洲债务危机、2015-2016的国内经济结构调整。

回顾历次经济放缓过程,我们发现,央行均开启了较为宽松的货币政策,货币政策均包含了降准、降息。(1)自1998年1月至1999年末两年的时间里,实行了2次降准、4次降息;(2)自2008年9月至12月的4个月时间里,央行就采取了4次降准、5次降息。(3)自2011年底,至2012年7月,共采取了3次降准、2次降息。(4)自2015年年初至2016年3月,共采取了5次降准、5次定向降准、5次降息。

历次经济下行期,降息、降准的效果:(1)货币的量—M2增速,在宽松政策开始后,都有了较为明显的回升;(2)货币的价—利率(银行间同业拆借利率或R007),在宽松政策开启后,都有较为明显地回落;(3)货币的对应面—信贷增速(及广义社融增速),紧跟随货币增速也有明显地回升;(4)货币政策宽松是推动经济的复苏的主要推动力。不过,宽松的货币政策向实体经济的传导时间在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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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在美联储加息周期中,我国央行货币政策亦出现过降息的情况。1998年-1999年,在美联储加息周期中,我国分别于1998年12月和1999年6月降息两次。

1989年以来,中美货币政策大致分为四个阶段。1989年-1992年,中美处于同步降息通道中;而1993年-2000年,中美货币政策出现了明显的异步期。这个时期也是上世纪70年代以来三个美元升值周期(分别是1980年-1985年、1995年-2001年、2011年至今)的第二个。如果2019年降息,标志着中美利率政策再次进入异步期。

3、如何看待汇率、通货膨胀对货币政策的制约?

(1)汇率问题:在加强资本管制、人民币汇率扩大波动区间的情况下,央行利率政策以逐步与美联储脱钩,以国内经济为主,保持独立性是可行的。

当前,货币政策在人民币的三个锚中腾挪(图1):对外货币标价水平:汇率;对内一般物价水平:通货膨胀;金融周期下货币特殊锚:房价。与香港联系汇率制度下的“裸泳”而言,中国的货币政策有资本管制、汇率管理机制等构建的“隔离墙”。这也是贸易战下,中国货币政策能够与美联储“脱钩”的制度基础。 此外,我们理解人民币汇率的“稳定”,不应该是人民币对美元单边汇率的不动,而是有效汇率或者一揽子汇率指数的相对稳定,也是打击过多做空人民币的投机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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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通胀问题:2019年的货币政策锚“经济增长”优于“通货膨胀”

第一、2019年货币政策目标(即货币政策锚短期将出现“经济增长”优先于抑制“通货膨胀”(预期)。据我们测算,2000亿落地,如果19年25%关税实施,将对GDP影响1.2个百分点以上,即没有政策对冲,GDP增速将降至5%-6%区间(参考专题报告《贸易战对我国GDP影响的定量测算:基于两种方法—中美贸易摩擦系列之九》)。

第二、对于我国而言,通胀是阶段压力,更中长期的风险来自于房价信仰的被打破以及带来的“通缩压力”。

(1)从历史上来看,通胀型债务危机发生在外债多的国家;通缩型债务危机发生在内债多的国家。

我们现在的内债压力大于外债压力。债务风险产生的内在原因是对“货币”信仰的打破。债务危机发生在货币政策“被动”紧缩的时候。即债务危机多发生在货币政策无能为力的时候。

从“货币”的三个锚来看,汇率跌、通胀会打破“货币”信仰,二者通胀是联动的,发生于外债多的经济体,产生通胀型债务危机。例如,资源型新兴经济体,货币贬值→资本流出→通货膨胀。外债多的经济体,债务危机发生在债权人(外国人)不借债了。房地产是对内吸收货币(信用)的重要渠道,“房价”信仰是货币信仰的一部分,对该货币锚信仰的打破多半产生通缩型债务危机。对于我国这样内债多的经济体,货币政策“被动”紧缩的压力更多来自于,吸收货币(信用)的口子或者渠道没有了,即“推绳子效应”发生。债务危机发生在债务人(老百姓、企业、地方政府)不敢借债了,导火线是“房价”预期被打破。

(2)在需求表现疲弱的情况下,成本因素推动通胀上行,是滞涨的典型特征,但是,经济下行压力带来的产出缺口变化会对通胀压力产生重要缓释作用。地缘政治推动油价上涨、猪价反转推动食品价格上涨,对通胀有上行压力,但成本推动型的滞胀为阶段扰动因素。同时,我们发现CPI对产出缺口的弹性是最大的。测算CPI对产出缺口累计弹性大概是1.96。

4、就货币政策工具而言,预计2019年 “降息”、“大放水”(宽信用)同步进行的可能性较小,大概率是“降准+降息+适度宽信用”。

2018年以来,我们能看到“宽货币”下,M2增速已企稳、利率已下降,但社融增速并没有企稳的迹象。在2018年7月之前,仍处于“宽货币-紧信用”的状态。后续有向“适度宽信用”转变的必要。为什么我们认为单纯“大放水”的概率较低?因为在单纯“宽信用”下,经济的发力要更多依靠地方政府、企业部门、居民再次加杠杆等,显然这部分空间当前较小。当前的政策逻辑还主要依靠中央政府加杠杆。降息,货币政策能更好对冲财政政策的挤出效应,同时减轻地方政府、企业部分等存量债务的财务压力。

随着我国经济下行压力加大,央行的政策操作以国内经济为主,中美货币政策或将逐步走向脱钩,“降息、减税、中央加杠杆来加快经济转型”或是大势所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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