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卫儿/过去一星期,香港的新闻既热闹又五花八门,从最八卦(juicy)到最政治、再到最经济的,一应俱全。千亿元争产案令人侧目,更引发人们对爱情的问号︰爱一个人,原来要承担私隐可能被摊到法庭上,成为人们茶馀饭后话题的后果﹔
四川地震一週年,传媒的灾区热,不旋踵被特首的「我代表香港人」言论掩盖﹔只是特首这次学聪明了,火速道歉以「控制破坏程度」(damage control)﹔另一边厢,香港经济数据大幅下滑,H1N1流感阴影挥之不去令人担忧﹔议员北上,民主派议员继续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再提平反六四,除了让传媒有点刺激外,实质效果存疑﹔反倒是议员感受到香港要「迎头赶上」的紧迫性,相信泛民议员也想为香港做点实事﹔
到了週末,闹市区的旺角,忽然有人高空投掷腐蚀性液体伤及多位途人,人们于是发现政府说了多个月,仍未在这曾发生同类事件的区域安装闭路电视﹗当然,今天批评政府拖延的声音,之前可能在批评政府侵犯隐私﹔特首亲自到场视察,一脸关注﹔公布悬红三十万缉凶,算是让因六四言论备受批评与揶俞的特首修补一下形象。
传媒议题转变就是这样的快速。有人说,不是香港人善忘,是香港传媒不会让某件事做头条做得太久。但这话只对了一半,传媒并非决定一切,在香港这个甚麽都快半拍的城市,很多事来得快,去得也快。如H1N1流感仍在全球蔓延,香港的确诊个案亦在增加,但政府对日后还会否以封锁酒店形式隔离受感染者模稜两可,美国自恃大国放任病毒出入自由,还说这病没有甚麽大不了,人们的预防意识或许会因此起了微妙的改变。但在香港,H1N1也得让步的新闻,非那极为震撼的特首六四论莫属。
一如去年底特首指文革是「民主极端化」的言论一样,曾荫权谈六四,成为他的另一次「滑铁卢」。中国政治和历史看来是这位政务官出身的特首的弱点,无论其行政管理能力有多优秀。不过事件的发生,也合该是特首那按捺不住个性的使然。本来,民主派议员质问特首是否支持平反六四就是强人所难,特首怎会掉进那「圈套」,真是天晓得﹗
特首说话的前半部分本也避重就轻----过去二十年来,国家取得了骄人的成就,也让香港因此得益。事实上,国家的进步和成就,港人怎会看不到﹖正因为此,港人热烈地为北京奥运喝采,为中国人上太空而欢呼。但六四情意结之于香港人,是无法忘怀的伤痛,特首一句「我代表香港人整体意见」,民主派得此至宝怎会放手﹖
传媒得此「特首又说错话」的新闻怎会不亢奋﹖虽然特首亡羊补牢澄清道歉,但因雷厉风行处理疫情民望大升的政府,只能叹「流水落花春去也」,无奈还无奈。可见懂得控制自己情绪,慎言再慎言,对政治人物是何等重要。
事实上,在凡事以民意为依归的理念下,特首和政府都很重视传媒。但在香港,政府无法也不可能控制传媒的取向,唯有以某些技巧以求达至政府所期待的结果。例如政府最常做的,就是在某段时间内,叫停所有具争议性的政策,以免引发社会更多的争议。正因为政府这一技俩早已为人熟悉,以至政府事先张扬要在六月推出过百亿救经济措施,便被解读为政府只想为七一游行降温﹔
这次议员北上,特首同时宣布希望率领全体议员重返四川视察灾后重建,便有舆论联繫到是为香港的六四纪念活动降温。多疑、凡事带著批评的眼光去分析,是传媒的特色和责任。但反过来,传媒中人也得抚心自问,一些疑问和批评是否合情合理﹖如议员此次到广东参观交流,被引申至为「六四降温论」,便相当勉强。
十九年来,香港维园烛光从未熄灭过,二十週年的烛光又怎不会更多更亮﹖北京如果连这一点都看不到,以为邀请几位民主派议员北上,香港六四纪念活动规模便会减少,不是笑话吗﹖对待一宗新闻事件,是看本质还是突出其刺激性﹖对政治人物,对传媒,都是考验。市民对立法会议员有期待,也不乏批评,最希望的是他们运用自己的专长多为市民做实事﹔传媒对政治议题联想高度敏感的同时,对粤港间的种种议题,对议员们正在想或已在做的任何实事,也有责任高度敏感,并让市民了解。
说到香港经济的严峻性,不得不提那场比电视剧更刺激的千亿遗产争夺战,虽然两者风马牛不相及。被称为亚洲女首富的前华懋集团主席龚如心,遗下的过千亿港元资产究竟属谁﹖
这场世纪官司,昂然雄霸了大小报章的主要篇幅多日,人们从那些图文并茂的报道中,企图理出「小甜甜」与那位陈先生间扑朔迷离的关系,看来随著案件的审讯,相关报道还会继续佔据传媒不少的版面。只是,香港经济存在的种种问题,怎样才能找到可行出路﹖香港和珠三角的互动怎样才更有效﹖连串议题或更值得传媒和社会深入探讨。
谭卫儿﹕香港资深新闻工作者,穿梭两岸三地和世界各国多年,见证多个重要历史时刻。热爱新闻,因为「每天都是新的开始」(Tomorrow is another day)。现任亚洲电视新闻及公共事务部副总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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