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12月20日前后,西方世界仍在惊诧于来自美国在叙利亚战场上的最新消息。美国国防部、美国总统特朗普都谈及了美军将在未来60到100天内,从该国撤回全部大约2,000名驻军的计划。美方的这一安排对即将走到尽头的叙利亚战事来说,可算起到了些推波助澜的效果,也让此前掩盖在美俄大国矛盾下的俄土对峙呈现了一种图穷匕见的局面。
美国自始至终都是叙利亚战事的局外人,美军有限的兵力派驻和点到为止的援助及空袭不能和俄罗斯的大规模介入相提并论。尽管美国的舆论机器让外界暂时相信自己“扶植”了该国北部的“叙利亚民主力量”(SDF),但2018年的阿夫林之战后,观察家们还是发现,后者与俄罗斯、叙利亚当局之间的联系可能远比美国来的要深入。
这样一来,把美军带出叙利亚战场可能将是特朗普(Donald Trump)当局所能做的最无痛苦、最简单的行动。当美国这个最大的干扰项退出后,俄、土各方在叙利亚战场上的矛盾也因此再一次的突出了起来。在俄土无致命矛盾,但在局部问题上仍存在利益纠纷点时,美军撤离的100天也许将成为叙利亚战场的又一个热点时刻。

自库尔德人取得拉卡之后,美军在叙利亚北部地区就很少大规模成建制行动了(图源:Reuters)
美国因无利可图而撤军
对白宫和美国国防部来说,让美军继续因“伊斯兰国”(ISIS)的缘故继续驻扎在叙利亚也许是个奢侈的理由。
的确,ISIS的残部还在叙利亚东南角与伊拉克交界的地区负隅顽抗,SDF的前线部队在这一地区的行动也并不顺利,但这场追剿残匪的行动比起叙利亚战场上的三足鼎立已经显得不足一提。
相对于用真刀真枪在战场上为自己拼出和谈地位的俄罗斯、土耳其以及伊朗各方来说,美国或许从2015年俄罗斯出兵之后就很难有更多作为了。在特朗普开始兑现其竞选承诺,宣布撤兵之际,华盛顿也只好眼看着自己在中东地区的影响力逐步下降,进而选择一种相对轻松一点的止损方法。
就目前局面来看,俄罗斯和伊朗不会改变其对大马士革当局的支持;土耳其也已与俄罗斯和伊朗分别达成协议,业已成为叙利亚解决方案的第三方。当俄罗斯一侧已经做好了分割叙利亚战场蛋糕的准备时,美国知趣离开也显得合情合理。

在库尔德地区的美军大多担负训练当地武装人员的任务,很少参战(图源:VCG)
此外,考虑到土耳其近年在包括库尔德人问题、卡舒吉(Jamal Khashoggi)分尸案、居伦集团政变案件以及沙特问题上和美国关系颇为不睦。这就意味着美军名义上“支持”库尔德人的驻军呆的越久,此举就越能恶化并伤害美土自2016年以来受损的关系。而美军的撤离,或许还能修复一下两国的传统盟友联系。
不可否认,美方对特朗普的这一计划并非全盘接受。一直以来,美国政府内部在撤军问题上分歧严重,五角大楼与白宫之间甚至经常传递出“相互矛盾”的信息。
2017年11月时,美国国防部长马蒂斯(James Mattis)曾表示美军将“长期在叙利亚保持军事存在”。但到了2018年4月,特朗普就指出,过去十多年美国在中东地区的军事行动耗资巨大却“一无所获”。
在叙利亚无需美国拱手相送就已大部为俄罗斯与伊朗所掌握时,既然“推翻叙利亚政府”的目标也越来越难以实现,美国撤军就显得合情合理。
叙利亚战场的升级时刻
当美国人宣布离开叙利亚战场之后,莫斯科为首的各方无疑欢欣鼓舞,但莫斯科各大主流媒体很快就从一片嘲弄之声中逐渐清醒过来,认识到特朗普此举可能并非一件送给普京(Vladimir Putin)的“圣诞礼物”,基于俄、土各方的利益点不同,叙利亚北部地区的战事很有可能在此之后展开甚至升级。
对土耳其来说,他在叙利亚战事中的诉求比较简单。土耳其虽一度跟随美国、欧盟、北约等势力高呼“阿萨德(Assad)必须下台”,但他没有参加美国的“反恐联盟”的轰炸,只想在叙利亚北部地区建立一条隔离带,用以应对已经在土耳其东南几十个省份造成准战争状态的库尔德工人党(PKK)问题,避免前者以北叙利亚“政权”为根据地展开跨境行动。
在俄、土于10月就伊德利卜地区暂时达成妥协后,安卡拉的焦点就重新集中在了有美军和库尔德武装同时驻扎的叙利亚北部城市曼比季。这个幼发拉底河西岸的库尔德城市让土耳其方面相当不快。
土耳其外长已经在11月25日前后知会美方,要求库尔德人撤走,在美军已宣告撤军,曾经号称要“接防”美军的法军也随之撤离之际,土耳其就已经在土、叙边境一线做好了短促突击的准备,试图在合适的时机一举将库尔德人势力赶回幼发拉底河东岸。

美军在叙利亚内战中有一定存在感,但比起俄军终究有限(图源:VCG)
但考虑到库尔德政权在2018年阿夫林失利之后又再一次重视起了自己和俄方的传统联系,其与大马士革的和谈也存在“高度自治的库尔德地区隶属于叙利亚国家”这一重大前提,这就让土耳其在动手之前有必要再想一想俄罗斯的因素。
的确,俄罗斯在叙利亚早就已经“完成任务”。事已至此,俄罗斯也没必要继续为了叙利亚而与土耳其过意不去:因为与潜在盟友的对峙只会让俄罗斯的利益受损。但俄罗斯也并不能容忍土耳其的盲动行为。
土耳其和俄罗斯在叙利亚问题上的妥协终究要先满足俄方利益。这使得土方在2018年第一季度的阿夫林攻势前曾不得不放任俄军、叙军夺取了部分原属于自身麾下势力的地盘。鉴于2018年9月中旬后,俄、叙、伊朗乃至叙利亚库尔德武装一度沿伊德利卜、阿夫林全线展开攻击,这就意味着土耳其手上的这块地盘其实也并不稳固。看似被“美国扶植”的库尔德武装可能也得到了来自普京的支持。
说到底,国际局势向来变化无常,中东地区也见证了各股势力的消长,美国虽自称撤军,但西方国家恐怕不会甘心就此成为局外人;俄罗斯、土耳其等国之间的博弈也必然引发各方进一步频密的外交行动。即便叙利亚战事将走到尽头,但这个争夺最大赢家的博弈仍不会轻易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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