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回了趟老家,又过上了“饭来张口”的日子,母亲准备了几个家常菜,其中一种“绿菜”让我眼前一亮,那是老家称作辣子草的一种野草。
“这能吃吗?”我将信将疑的问母亲。信,是因为我知道这种菜应该没毒,从小就看到各种毛毛虫或昆虫取食,而且几乎所有牲畜和家禽都会吃,父亲也经常割去喂鱼。疑,是因为之前家里并不吃,我也从来没在饭店或菜市场看到这种植物。
“很多人还专门去找了吃,煮汤很好吃。”母亲说 。
“好吧!你是从菜地采的吧?”我心里既很期盼尝尝这种草的味道,却似乎有些不放心。得到母亲肯定的回答后,我仍不忘从我的专业知识角度告诫:“这是一种入侵植物,到处都能长,要吃尽量采菜地里长的,其他地方长的不知道土壤有没有被污染,要是污染了,可能重金属超标,吃了对身体有害……”
这种在老家不起眼的野草,其身世可不简单。它的学名叫做牛膝菊(Galinsoga parviflora),俗名有辣子草、铜锤草、珍珠草、向阳花等1,在分类学上属于菊科牛膝菊属的一年生植物。通常人们见到的有牛膝菊本尊和它的亲戚粗毛牛膝菊(Galinsoga quadriradiata)2,肉眼不易区分,不过除了专业需求,平日里应该没有人去辨别其真身。尽管辣子草既能做饲料又能当菜吃,还有一定药用价值1,但你可千万别被它这些好处蒙蔽了眼睛,它实际是一种不折不扣的“恶草”。牛膝菊和粗毛牛膝菊都原产于遥远的南美洲1,3,迄今为止并不清楚它们是如何飘洋过海来到中国,总之它们踏上这片肥沃的土地就贪恋上了这里,成为臭名昭著的入侵植物。自从1915年首次在云南宁蒗县和四川木里县发现牛膝菊后,它们已经扩散到全国各地,无论是田间地头、山林荒地,还是路旁河岸都有它们的身影1。

菜地里的牛膝菊
牛膝菊强大的入侵能力依赖于其自身的生物学特性:(1)牛膝菊生长周期短,繁殖力强,种子几乎没有休眠。牛膝菊种子小而多,一株牛膝菊就可能产生上千粒种子,种子容易随风扩散。在老家,牛膝菊种子在秋天随玉米一块成熟后落在土里不久就可以长成新的植株;(2)牛膝菊适应能力强,对环境要求低。如上文所说,几乎在各种地方,只要有土壤,牛膝菊就能生长,真可谓是给点阳光就灿烂;(3)身在异乡,牛膝菊并不思念亲人,因为这里没有让其闻风丧胆的天敌,日子过得十分逍遥,实在是乐不思蜀。尽管很多动物,包括人类都在吃它,但在其强大的生殖力面前,这种损失实在是九牛一毛;(4)和其他入侵植物一样,牛膝菊也喜欢干损人利己的事。其根部能分泌化感物质来抑制其他植物生长,从而形成自身单独优势群落,给当地的自然和农业生态系统造成极大的破坏4。说到这,没有人再为“恶草”牛膝菊喊冤了吧?
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防控牛膝菊的战争从未停歇,然而这必然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持久战。除了传统的人工去除或化学防治,利用大自然“一物降一物”的规律进行生物防治或许是长久之计。这其中,包括人或牲畜对牛膝菊的食用。
第一次吃了牛膝菊煮的汤,口感挺不错,也没有其他异味,或许不久后这就会成为一道大众的野菜,毕竟它在原产地也被当作菜吃,在其他地方也被奉为佳肴5。如果科学家对其营养价值做一个正名,大概会促进它的利用,这对于解决其入侵问题是有一定帮助的。然而,吃也是一门学问,牛膝菊能吃,却不可随便采来吃,这是因为它还有另一条“罪状”。近年来,研究发现牛膝菊对重金属镉(Cd)的富集能力很强,属于Cd超富集植物6,即使在土壤Cd浓度较低的情况下,自身富集的Cd浓度也可能较高,而且大部分Cd会被转运到主要食用部位叶中。居于这种特性,牛膝菊对其他重金属也可能具有很强的吸收和富集能力。也就是说,随意从路边或废弃地采食牛膝菊可能会增加人体摄入有毒重金属的风险,毕竟我国土壤污染问题十分严峻7。因此,野生牛膝菊,最好只采食用自家菜地里长的。当然,为了确保安全,也可进行人工栽培,但要在其开花结果前采食,不要给它传宗接代的机会。
说来说去,我们欢迎辣子草加入我们的菜谱,但是要确保来自“干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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