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这个体系,以及从其中孕育而出的历代领导人,文化理念和性格特征十分明显——家国天下的儒家观念,传统帝王的封建思维,现代化的法治观念,列宁式共产党的国家治理观,以及共产主义的大同思想共同交织。
在中国,掌权者的“谋局”,通常只发生在中南海的红墙之中,红墙之外的人,即使是体制内的高级官僚,也难以对于领导人的政治想法可以直接洞悉。这就决定了要对当下中国政策走向进行研判,就必须对中国领导者以及政治体制运转有一个基本认知,才能做出“可能性”的猜测(因为这些猜测可能也难以成真)。就以当下中国而言,习近平就是今天中国最大的政治,如果读不懂他的政治理念,就无法读懂今天盘旋在中国政治周边的种种事情。
如同2019年的新年钟声刚刚敲过,习近平旋即在“告台湾同胞书”40周年纪念大会上发表讲话,主张强硬,台美错愕。这种“错愕”,就是因为没有构建出对于习近平和今天中国现状认知基础上,才会出现的结果。
在习近平的政治观点中,有两句话被外界忽视。
一句是“功成不必在我”,一句“(台湾)问题终归要逐步解决,总不能将这些问题一代一代传下去”。正是这看似含义截然相反的两句话,构成了习近平的政治思想。也是认识他将如何解决台湾问题的“关键之匙”。
其实“功成不必在我”最关键的不是这六个字,而是在这句之前,没有写出来的“进程由我开启,功成不必在我”。这与“问题不能一代代拖下去”,共同构成习近平政治思想,尤其是对台思想中的“一体两面”。
中国的国家理念:“大一统”
首先要回答的一点,为什么习近平今天对台措辞强硬的讲话出炉的“土壤”究竟是什么?

时而“法制观念”强势,时而“封建思维”主导,根据个人性格亦或所要处理局势不同,这些理念彼此“争锋”,又能够“和谐自洽”。而这些理念中,实现国家的统一,是十分重要的精神内核。甚至从某种意义上而言,结束1840年鸦片战争以来中国“丧权辱国,割土分疆”的屈辱,是中共执政中国的“合法性”之一。(图源:新华社)
土壤之一,是中国历史上“大一统”、“中央集权”的政治文化所致。自公元前221年,中国第一个大一统王王朝——秦朝建立开始,两千余年来中国人不断系了大一统帝国的理想,然而分裂与统一的循环周而复始,有时一个周期长达数百年。甚至有时候出现外族入侵,中央政府荡然无存,天下大乱,但是关键时刻,都会有一个志在统一的人物站出来,再次一统中国(有时是开拓疆土)。
前美国国务卿基辛格曾表示,古代中国疆域最大的时期,文化势力圈覆盖整个亚洲大陆,远非欧洲国家可比。中国语言与文化以及皇帝的敕谕行及所有疆土,从北部绵延至西伯利亚的草原和森林,到南部的热带雨林和层层梯田的水乡;东部港湾密布、运河交织、渔村点点,西部有戈壁荒漠及终年冰雪的喜马拉雅山。疆土辽阔的中国加深了自成一体的观念:皇帝威加海内,“君临天下”,或者说“天下一统”。
这种传统延续了两千余年,与西方“民族国家”概念不同,“大一统”已经成为中国人最基本的国家认知。从某种意义上,西藏问题,新疆问题,以及台湾问题,都是中国人概念中“统一国家”的一部分。与人权等普世价值不同,在“领土”问题上,“统一”是中国人最核心的共识,这与是否是中共政权执政,是否与习近平执政没有太必然的直接联系,大凡只要在这种文化土壤上孕育出来的政党亦或个人,当坐在那个位子上,都会秉持这个理念。
政党合法性:收复疆土
其次,习近平的第一身份是现任的中共总书记,他的理念和主政,代表着这个拥有9,000万党员的世界第一大党的理念与主张。
或许有批评者会认为,因为“政治核心”、“位定一尊”的当下中共对党员的政治要求,以及共产党“人治”的传统,因此今天中共是存在“一人即一党”、“一党即一国”的情况。
这是对中共政治文化的不了解所致。今天的中共,是典型的“精英选拔”制度,一名官员,要升迁到政治局委员乃至更高级别,都要经过数十年严苛的磨炼,包括政治和能力。如此严苛的选拔,就会让不适应中共体制与文化的官员,被“自然淘汰”,而能够成为中共总书记的人,是代表着这个执政党党内很大一部分官员的共性。
所以我们可以看到,毛泽东,邓小平乃至习近平,他们在性格的剖面有很多相似之处。即使是江泽民和胡锦涛,当他们面临重大事件时,尽管处理细节上有很多不同,但是大方向上基本一致,会做出趋同化的处理。这也是海内外认为中国政策有延续性的原因之一。
而中共这个体系,以及从其中孕育而出的历代领导人,文化理念和性格特征十分明显——家国天下的儒家观念,传统帝王的封建思维,现代化的法治观念,列宁式共产党的国家治理观,以及共产主义的大同思想共同交织。
时而“法制观念”强势,时而“封建思维”主导,根据个人性格亦或所要处理局势不同,这些理念彼此“争锋”,又能够“和谐自洽”。而这些理念中,实现国家的统一,是十分重要的精神内核。甚至从某种意义上而言,结束1840年鸦片战争以来中国“丧权辱国,割土分疆”的屈辱,是中共执政中国的“合法性”之一。因此,从中共作为中国执政党的维度,习近平对台进行强势讲话并不奇怪。
习近平的“武功”与“势”
当然,最关键的一点,就是因为习近平。
新加坡前总理李光耀对习近平评价称:“他是一个有想法的人。有强大的感情自制力,不会让个人的不幸和苦难影响其判断。”美国前副总统拜登曾对习近平做出“强势”(Strong)的评价。而在中国网络声音中,更是有很多网民将他形容为“汉武帝”——一个在中国汉朝以“开疆拓土”留下历史声明的强势君王,曾经击溃匈奴,使得匈奴“漠北无王庭”,有“中兴之功”。
当习近平在十八大后登上总书记之位时,就认为他将成为“年轻版邓小平”,将在以后的舆论评价中以“毛邓习”形容。或许过去几年间,因为修宪,位定一尊,限制言论等做法,让民间有不一样的声音,或许在官场,有官员因为反腐、整风而战战兢兢,也有不一样的声音,甚至有人就是因为某种对中国领导人过度“宣传包装”,因为“不满”而“不满”……这些都不能阻挡一个“势”——习近平已经得到了中共党内的承认,认同他是这个时代的中国领袖。
官场整风,伴随着从中南海到偏远山区的共产党干部都如履薄冰,中国官场开始大变局。或敬或惧,普通官员对习心存敬畏。
在宣传上,关于习近平成为“共主”的事实,即使在党媒的报道中,也已经不再含蓄。东南多省官员的集体上位,中共党内成立多个“超级小组”由习近平担任一把手,党务上反腐倡廉收拾民心,理论上“中国梦”已经开始逐渐成为中共全党的政治理念。对于一般的中国民众来说,看的最为真切的是,中国庞大的宣传机器已经将习近平抬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从外交到内政,从崇毛到崇邓,从公共形象到私人生活,对于习近平的宣传,无论从量级到幅度上,都远远超过了他的前任。
军队层面,高层将领的集体“效忠”,军方太子党的鼎力支持,解放军进行大范围军改,战斗力的大幅提升,军内“老虎”的接连落马……依靠强力手腕和天然联系,习近平成为毛泽东后对军队掌控力最高的中共领导人。
从中国时政角度评价他为“中共共主”更是情理之中。即使在那些并不严谨的派系分析中,也如此前评论所言,习近平上台之后,从1989年开始的政治格局正在发生根本性转变,各方政治力量进入了重新整合、再平衡阶段。在“太子党”出身的习近平已经掌控中央大权的情况下,在本届政府矢志推进改革过程中,有丰富经验的职业官僚再次被重用,地方派系在中央权威之下迅速“解体”。被冠以“强势”之称的习甫一上台,中国政治主弱臣强、下不服上、老人干政等负面效应正在走向消亡。
而这些“表现”,与中国传统文化中对于一个国家领袖“武功”的定义相契合。尤其是习所提出的“民族复兴”口号,其中的必然要求就是中国的完整,当然主要是对于台湾的“统一”。这也是为什么,在习近平对于台湾的政治主张中,“武统”被前所未有关注的原因。
“功成不必在我”与“问题不能一代代传下去”
此外,在习近平的政治观点中,有两句话被外界忽视。一句是“功成不必在我”,一句“(台湾)问题终归要逐步解决,总不能将这些问题一代一代传下去”。前者的意思是“事情要慢慢做,可以不在我这一代成功”;后一句话的核心则是“问题不能拖下去”。
正是这两句看似含义截然相反的两句话,是认识他将如何解决台湾问题的“关键之匙”。“功成不必在我”,这一句经常被外界解读为习近平不会在其任内“做事”,被中国官媒解读为习近平愿意“默默做事”的性格。
其实“功成不必在我”最关键的不是这六个字,而是在这句之前,没有写出来的“进程由我开启,功成不必在我”。这与“问题不能一代代拖下去”,共同构成习近平政治思想,尤其是对台思想中的“一体两面”。
2021是中共建党100周年,30年后的2049年,是中共建国100周年。毛泽东曾经说,台湾问题的要用100年去解决。今天,在民族复兴的主要思想之下,习近平用“进程由我开启,功成不必在我”和“问题不能一代代拖下去”,去认知两岸关系,给出了时间表。
而台湾人,尤其坚持“台湾独立”思想的一些人,可能要放弃一些天真幻想,认为中共不会武统,习近平不敢武统,今天的北京政府无法承受战争。这是一个错觉,即使今天中共在经济、言论自由、人权等方面缺乏国民认同感,如果中国领导者能够“收复台湾”,无论使用哪种方式,在中国民族主义高歌猛进的今天,他在中国国内一定会收获最广泛的民意,这也将成为中共新的执政合法性的来源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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