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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蒂带队,华裔演奏家最多的美国交响乐团来了

鼻梁高耸,眼窝深陷,发色银灰,即便已经78岁,里卡多·穆蒂仍担得起“意大利美男子”的美誉。

2016年1月22日和23日,75岁的穆蒂在农历年末的冬雨中首次登上东方艺术中心,与芝加哥交响乐团合体,为沪上乐迷留下难忘音乐记忆。三年后,同样是在1月22日和23日,穆蒂携团再次到访东艺,与沪上观众辞旧迎新。

两场音乐会近4000张门票几近售罄。首场音乐会上,乐团带来了勃拉姆斯第一、第二交响曲,在穆蒂潇洒不羁的指挥下,以铜管声部为傲的芝加哥交响依旧发挥出深海明珠般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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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三年,穆蒂再次登台东艺。主办方供图

他在美国乐团担起“父亲”角色

“我这辈子过得十分幸福,无论是音乐生活还是个人生活。但现在我已接近终点,一只脚跨进了坟墓。”早前接受《星期日泰晤士报》采访时,穆蒂这样说。

意大利是一个指挥人才辈出的国家,而在这批指挥大家中,穆蒂又是异常突出的一个。

长期在欧洲工作的穆蒂与美国交往很早。1972 年,31岁的穆蒂与费城交响乐团完成了他在美国的首秀,在当年《纽约时报》的评价中,穆蒂是“一个有着鹰钩鼻和一头黑发的意大利美男子”。8年后,穆蒂成了费城交响的音乐总监,在位12年。之后,他又在米兰斯卡拉剧院任职19年,创下有史以来音乐总监任期的最高纪录。

穆蒂师承托斯卡尼尼,他的老师是托斯卡尼尼在斯卡拉歌剧院的助理指挥。在外人看来,穆蒂的艺术风格更接近托斯卡尼尼,忠实于原作,排练和演出时严格又投入,同时他又有自己的个性——他将托斯卡尼尼严谨、热情、紧张的特性,与自身温柔、抒情、松弛的秉性结合,成就了“穆蒂风格”。

因为曾在斯卡拉歌剧院长期任职,穆蒂的指挥也具歌唱性,有着意大利原汁原味的歌剧传统。虽然是意大利人,穆蒂对德奥音乐其实也十分熟悉,他在指挥德奥作品时的厚重和稳定,也获得了德奥音乐家的尊重。

穆蒂与芝加哥交响的缘分始于1973年,当时他的身份还是客席指挥。2006年,芝加哥交响将绣球抛向穆蒂,聘请他为第十任音乐总监兼首席指挥。2010年,穆蒂正式履职,在带团于欧洲巡演一个月后,双方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默契。

回来后,穆蒂收到了62位乐手写给他的亲笔信,每个人都阐述了自己对穆蒂的喜爱、尊重,以及和他一起演奏音乐时的享受状态。乐团首席陈慕融更是直接走到穆蒂的休息室,直称乐队急需一个“父亲”的角色,“如果你有这个意愿,我们很欢迎你。”

“这种牵绊给了我与众不同的感觉,是我留在芝加哥的重要原因。一直到现在,这种牵绊都存在,很温暖。”穆蒂曾用“婚姻”形容自己与芝加哥交响的关系,即便过去数年,双方仍在蜜月期中。

得益于多任音乐总监的培养,以及美国对铜管教育的重视,芝加哥交响素来以铜管声部为傲,以“黄金铜管”驰名业界。有人甚至将铜管分为三个学派——欧洲学派、美国学派、芝加哥学派。入职以来,穆蒂发挥乐团最大优势,将铜管声部打磨出深海明珠般的光彩,同时,在他的调教下,乐团的木管和弦乐声部也成长迅速,与铜管声部不相上下。

“穆蒂在歌剧指挥上有很丰富的经验,他会把这种经验带进交响指挥里——他坚持乐手要像唱歌一样,他有很好的嗓子,经常一面指挥一面歌唱,把音乐唱给我们听。”中提琴演奏家张立国说。

“技巧上他是数一数二的,他对人和人的关系也很敏感,我们在排练时如果有点紧张,他会停下来讲个笑话,那种紧张立马烟消云散。他是非常聪明的人。”陈慕融说。

张立国笑着补充,穆蒂很知道怎么“杀鸡儆猴”,“有个圆号首席有一次讲到怎么处理乐句,他用吹口哨的办法吹出来,穆第的脸马上拉下来了,他认为这是对音乐的不尊敬、也是对同事的不尊敬。他是个绅士,他认为人应该高贵,制造音乐的过程中也要高贵。美国演奏家在穿着上比较随便,他会要求,作为一流乐团的一流乐手,生活中也要一流,演出完了,他会要求大家集体站起来面对观众微笑,不能交头接耳东张西望。在他看来,一个人做人的原则也是他做音乐的原则,这是一个整体。”

穆蒂与芝加哥交响的签约任期是十年,因为合作愉悦,他曾经笃定地说,芝加哥会是他带的最后一个乐团,“现在是我音乐生涯的黄金阶段,以芝加哥作为我职业生涯的终点,是最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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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乐团部分华裔演奏家在东艺合影。

华裔演奏家最多的美国乐团

值得一提的是,芝加哥交响拥有14位华裔演奏家,他们分布在弦乐、打击乐等不同声部,且多数担任要职。这在国际顶尖乐团中也是绝无仅有的。

来自上海的张立国目前担任中提琴声部代首席。早在1988年,他便考入芝加哥交响,是历史上第一位进入世界一流乐团的中国音乐家,也是芝加哥交响资历最老的华裔演奏家。

他至今还记得考团时的情形——9位评委分坐屏风后,看不见乐手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每位乐手只有5-10分钟的演奏时间,从9个评委拿到6个yes,初试这关才算过了。几个月后,乐手还要面对总监的复试,总监往往来自欧洲,有很大的发言权,即便评委9票通过,如果总监不喜欢,照样要被刷下去。

考团的竞争异常激烈。从美国伊斯曼音乐学院毕业,张立国笑说自己考团13次,但只有3次是成功的,全是失败的经验堆出来的。1988年成功考入芝加哥交响后,他一呆就是30年。

“要看你的运气,还要看你的演奏风格是不是乐团喜欢的。”张立国总结,独奏家需要个性,怎么拉都可以,但乐手最重要的是要有“控制力”,因为乐队不管演奏什么曲目都有基本的固定的模式,非常出格是不行的。

“你要在短时间里迅速切换风格,现代的、激烈的、古典的、抒情的……这是很难的。某种程度上,考乐队就像工作面试——乐队是招人进来工作,而不是招一个非常有才能的人来单独培养,乐队更需要合作精神。”

张立国观察,芝加哥交响是第一个拥有如此多华裔演奏家的美国乐团,过去七八年,乐团中提琴声部招进来的乐手都是华裔。

“华裔演奏家在考团时都准备的特别充分,不过考试过程中,评委们并不知道他是不是华裔。华裔演奏家比较敏感、擅变化,能很快适应不同指挥家的不同风格,芝加哥交响又是以技巧为荣的乐团,所以对华裔演奏家是满意的、认可的。”

美国五大交响乐团,目前有三个团的首席都是华人,1999年以来,来自台湾的陈慕融便是芝加哥交响的乐队首席。在他看来,波士顿交响乐团、克利夫兰交响乐团未来继续招首席,很大概率会是华裔或亚洲人。

张立国认为,关键在于教育意识,“在美国的古典音乐教育有点衰退的情况下,华人地区越来越重视古典音乐的教育。日本是亚洲地区最早重视古典音乐教育的,韩国目前也相当厉害,现在是中国,过去是没条件,现在中国的经济情况好了。”

“音乐是有普世性的,对我来说,意大利、英国、中国的音乐家并没有本质上的不同。但在很多人的印象里,来自中国、日本、韩国等亚洲国家的音乐家,普遍努力又刻苦,相比西方音乐家也总是准备得更充分。”谈及华裔演奏家,穆蒂说。

“这些不同肤色不同地域的艺术家并没有区别,音乐可以淡化、稀释他们之间的差异。”他说,“与国籍、种族、宗教、文化上的差异不同的是,音乐就是音乐,外交官可以用一句话改变世界,但音乐不会造成任何理解上的歧义。我们演奏更多音乐,世界无疑会更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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