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1月29日,被香港媒体称为“占中三子”的陈健民、戴耀廷、朱耀明,受政大社会科学院院长江明修邀请,到台湾政治大学进行“雨伞运动与东亚民主展望”论坛。三人从参与者的角度,与现场台湾学者及学生分享参与“雨伞运动“前后的心路历程。2018年12月审判结束后,结果将会在今(2019)年4月9日裁决,三人最高将被判入狱7年。

香港“占中三子”陈健民(左)、戴耀廷(中)、朱耀明(右)日前至台湾政治大学参加论坛。
不认“煽动”罪名
香港中文大学社会学学者陈健民首先针对审判过程发表意见,三人其实在2015年初就已经列为被告,但罪名都是关于程序上的行政错误,例如参与、组织、煽动未经批准的集会等。陈健民表示,由于运动的原意不在于破坏法治,因此运动一结束,三人便与一群人一起前往警局自首,并决定承认参与的罪名,而组织罪则因涉及多人共同组织,因此当时尚在讨论,而煽动罪名则不能接受,因为这是假定香港人没有自由意志。
陈健民认为若追根究柢,“煽动最主要的元凶应是北京,当时施放催泪弹、破坏一国两制,不兑现承诺给香港普选,才是最重要的煽动民众的原因,所以煽动罪我们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尽管在2015年已经宣判初步审判结果,但却不见进一步行动,一直到2017年特首选举林郑月娥上任隔天,三人被抓到警察局后被告知,检方将不再以过去的程序错误如参与、组织罪名提起告诉,将会改为“串谋作出公众妨扰”、“煽惑他人作出公众妨扰”,以及一条罪名,“煽惑他人煽惑公众妨扰”。
陈健民认为,“他们是从英国古老的普通法里头去找出一些罪出来,来告我们,动机很明显,因为历史上,以前这些罪都不用坐牢的,用这种罪来告我们很不一样,这些案例都是要坐牢的。”他指出,这影响相当重大,第一条的串谋罪,虽然这次只有三人被告,但其实将来有三部分人都可以再告,占领中环的志工、纠察、支持者,可以涉及到几十万人,可能写个文章的都是支持者,涉及太大了。
“煽动人煽动”更可怕,历史上没有用过这条罪去告人。陈健民表示,不单在香港,在整个海外的普通法系统,我们还找不出一条这样的罪,煽动可以无限下去,如果有更多的证据,当然可以无限告下去,可以想像对未来言论自由造成多大的伤害、对于公民集会的权利有多大的损害。
陈健民并表示三人虽以“公民抗命”定调此次运动,但因此次的审判并无前例可循,因此仍无法得知法院会如何判定最终刑期。然而无论结果如何,陈健民自己观察认为,“每个人都心很安,没有怨,毕竟是基于爱与和平占领中环,人们都挺安定的。”
朱耀明身为牧师,认为自己参与“伞运”过程其实相当自然。1944年出生的他,童年时期曾亲眼见识地主被民众公审后,直接被抓去枪毙的过程。在香港则当过游民、做过各种杂工,18岁接触耶稣信仰后,便从事将近40年的基层工作,协助过游民、爱滋病患。在中国大陆收回香港以前,曾有许多有钱人与牧师决定离开香港,但因为看见更多街头上的民众走不了,他决定留下来,认为要有民主才能捍卫这些人民,并曾与司徒华一起到北京与中方谈“民主”,不料1989年就发生六四事件。
2010年退休后,准备写本关于六四的书,但后来看到戴耀廷提出“公民抗命”的文章,在一个月后又看到戴耀廷接受媒体访问时,说“占领中环”由朱耀明、陈健民领导最适合,记者也跟着追问朱耀明要不要参加,于是就在没有任何准备下被推上前。朱耀明因此打趣道自己是最无辜的,就连纪录片中也都没有出现他的身影,但被问到是否害怕坐牢,他也表示自己很平静,很甘心,也很骄傲能跟他们在一起。
“占中”判决为回归后首次政治大审判 将对香港民主种下深远影响
戴耀廷表示自己过去常被称“最温和的民主派”,之前在唸书、研究时期会写写文章,也没想过要亲身参与行动。但没想到“公民抗命”的文章一出,引发大众兴趣,并有媒体询问应该由谁带领。戴当时认为不该由政党派人带领,应该由有威望、能力的人带领,在没事先询问过的情况下,就告诉记者应由朱耀明、陈健民两人带领,自己则会参与,没想到最后自己却成为“第一被告”。
戴耀廷认为以“公民抗命”运动推动民主发展,最重要的是强大、成熟的公民社会,此次的台湾行也和许多台湾公民团体见面,感觉香港和台湾公民都相当成熟,是靠着共同信念团结在一起,而不是靠着权利与利益。
戴耀廷并指出“民主不是数人头”,透过抗争行动,才能把争取诉求的“强度”表现出来。虽然就2018年的民调数字来看,仅有20%的人支持公民抗命,但要从共产党手上拿权力,一定是比较长的过程,需要一些人把火继续点燃下去,不必要是绝对多数。
戴耀廷认为即使最后三人都需要坐牢,但若能让更多香港人继续燃起“公民抗命”、“非暴力运动”改变香港社会的火,就是值得的。戴耀廷并表示,求刑结果出炉后,三人都不会要求减刑,但会向法庭陈情,“当你判我们有罪时,要想一下判罪的意思为何,因为真有罪不会是公众妨扰,而是散播希望”。戴耀廷最后引用去年受审的结辩词”如果散播希望是罪名,我们会认罪”。
与谈人中研院社会所副研究员吴介民评论表示,此次论坛好像是法庭外的另一次自白大会。三位提到他们占领运动的过程,其实充满谦虚,表现一种坚持、坚韧的态度,非常可敬,这样的运动,真的是人类历史上最高贵的类型。这次“占中九子”的审判,是中共收回香港主权后,第一次的政治大审判,一定会留下历史纪录,会为未来香港民主的发展、运动的突破种下深远的影响。
政大社会系系主任黄厚铭则引用本周的《经济学人》报导,称台、港都应设法让中国“难以消化”,并认为除了军事之外,“非暴力抗争”的重要性在于能让每个人都参与其中,具有拉长战线的功能。
政大社会科学院院长江明修最后则总结,占中三子带来的深刻反思,在于面对一个有问题的法律或政治制度,公民抗命有其正当性。事实上运动追求的是一种社会的秩序、和平,所以当很多人批评三子造成社会动荡,运动其实寻求的是未来更大的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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