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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之夜,像曾谨言老师当初那样过

引言:

猪年春节马上就到了,不久前《中国科学报》社的胡珉婍老师约我写一篇短文,主题是介绍一下自己在春节回家的路上会看什么书。我交的作业是这样的:

很久没有随身携带一本书出门旅行了。究其原因,主要是电脑、手机和网络的错,让人随时随地一边消费信息,一边消费自己。这一次,我决定返璞归真,像大学时代那样,一路读书,青春作伴。

带上哪本书呢?书柜里的好多新书还没有被翻阅过,如今很难拿出大块时间读书了,因为白天的工作时间被太多的杂事碎片化,只好靠晚上和业余时间作科研,所以我越发没有勇气打开一本新书并从头读到尾。最终我选了两位美国人编撰的《The Most Popular and Funny Jokes》。当年女儿和我各买了一本,互相给对方讲笑话。那是我们父女之间寻开心的套路之一。如今女儿已长大成人,但讲段子的本事主要还是靠儿时打的底子。在这本书中,女儿和我公认最好笑的段子是这个:

上大学的女儿突然给父母写了一封信,讲述了自己一连串的厄运:宿舍发生了火灾,她在逃生时脑袋和腿脚都摔坏了;一个加油站的服务生收留了她,她因此怀上了他的孩子;后来发现男友是艾滋病患者,并传染给了她;他还是个黑人,而且是异教徒。这位女儿在信的结尾写道,这一切其实都没有发生,她只是期末考试成绩不佳,有两门课不及格,如果父母大人看到这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而原谅她,就赶紧打电话,她马上回家。

都是乖孩子!如果父母健在的话,赶紧回家;倘若父母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就好好珍惜这个世界的一切。

我的父母早已去了另一个世界,因此在某种意义上说我已经无家可归。昨晚小家庭的一把手和二把手做出决定:鉴于我经常祸从口出,明天就不带我回娘家过年了,但是允许我初五去探望岳母大人一次。于是今年的除夕一整天和一整夜,我将都是一个人和自己玩。那我干点什么?

正文:

大三那年,上曾谨言老师讲授的《量子力学》大课,他老人家有一次在课堂上训我们,怪我们学习不够用心、用功,然后说了一句让我记了一辈子的话。他说,“我大年三十晚上都在工作。”诚实地说,当时我太年轻,没懂曾老师的意思。甚至我在而立之年和不惑之年,也开始经常在除夕之夜工作的时候,也没有真正弄懂曾老师那句话的深刻含义。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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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在于曾老师给我们上课的时候,已经过了五十知天命的年龄。而我现在,终于也过了五十知天命的年纪,才慢慢开始理解“知天命”的滋味,心境和曾老师当年说出那句话时的心情可能相似了。但这是一种什么心境呢?

无法用语言表述清楚。借用网上的一句话:爱情的本质是冲动,婚姻的本质是习惯,人生的本质是孤独。在孤独中专心工作,主要是为了排遣孤独,寻找内心的宁静。我目前的体会,就是这样。

但也许我还是没懂曾老师那句话,只是自己妄加揣测罢了。特别对不起曾老师的是,我的量子力学没学好,期末考试只考了70多分,而这个成绩曾让收我做硕士研究生的吴丹迪老师很不满意。回想起来,我当初没有学好量子力学的主要原因有四个:

第一、智商有限;

第二、当时总想去图书馆的high table看小女生上自习,犯了不专心的大忌;

第三、想象力不够丰富;

第四、我是慢热型的学生。

由于没有学好量子力学,我后来主要靠语文的底子从事物理学研究工作,以至于后来曹则贤老师放出话来:如果邢老师愿意给我当助教,我就到国科大给本科生讲授量子力学。对此我始终没敢应承,因为我的量子力学水平还达不到当助教的要求。

但是明天除夕夜,我的工作就是围绕量子力学开展的。首先,我要准备月底去冲绳一个很有趣的国际会议(International Workshop on Fundamental Physics Using Atoms)的报告,报告的内容是中微子质量与味振荡效应,后者就是不折不扣的量子力学在粒子物理学中的应用。这次会议除了正常的大会报告,还安排了两个两小时(分两次讲,每次一小时)的讲座报告(Tutorial Lecture),一个讲师是我本人,另一个是哈佛大学的John Doyle教授。Doyle教授将要讲授如何利用冷分子寻找高能粒子,这件事听起来就令人振奋。

参加这种多学科混在一起的会议,有时候很令人受益,也容易给自己造成沉重打击。去年北大物理学院庆祝120周年校庆时,在5月3日那天办了一个格物校友论坛,我有幸去讲材料科学的一个专题(中微子在材料中与电子和原子核的相互作用),发现聪明人真多,个个都远比我优秀。好在我上了年纪,难过一会儿就好了:谁让自己当初没有好好上曾老师的课,没有学好量子力学呢?除了怪自己,我必须再找出一个分担责任的人。显然不能怪曾老师他老人家,那只好怪经常坐在图书馆high table旁边上自习的小女生了(这算不算躺枪)。

我在春节假期要做的另一件事,也和量子力学有关。去年我花了三个多月的时间,赶写了自己的第一部原创科普小书《中微子振荡之谜》,今年上半年应该会出版。我准备利用放假的机会修改一下正文,并重新写一下后记部分。尤其重要的是,我已经请了我的长期科研合作者Harald Fritzsch教授为我的小书写序,他的英文序言发过来之后,我正好利用这段时间把它译成中文,然后这件事就算完满了。

所以这个春节对我来说,是一个充满了量子力学气味的春节。我将试着以曾谨言老师86年过除夕夜的心境,度过自己的猪年除夕夜,然后等新学期开学后,我再跟自己教的本科生们讲:老师大年三十都在工作,因为老师孤独而寂寞。

结语:

为了作文的前后呼应,结尾还是回到书的话题。我没有什么新意能表达出来,只好把去年世界读书日那天(2018年4月23日)在书香高能讲堂上的演讲PPT最后一页抄到这里,Happy CNY,no matter where you a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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