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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近平的蓝图与现实 雄安与粤港澳各有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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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2019年,中国先后发布了河北雄安新区总体规划(2018—2035年)》和《粤港澳大湾区发展规划纲要》,给中国区域整合发展注入“强心剂”。区域整体规划,被视为中国后续经济发展的重要动力。不过,在新时代的这种发展方式,会一帆风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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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寄予厚望的雄安新区,成功与否尚有疑问(图源:VCG)

事实上外界已对这两个规划有着各种解读分析,不过在中国独立智库——安邦咨询的公司创始人、董事长陈功看来,很多解读都是评论性质的,并没有太多意义。

陈功认为,落笔雄安的战略决心无疑是正确的,但是如何实现的问题很大。

记者:从2017年4月雄安新区开始规划到如今已然近两年了,去年4月中国发布了发布了河北雄安新区总体规划(2018—2035年)》。这是中国推进区域整合发展的重要行动。你能否简单介绍一下雄安新区现在发展的情况?

陈功:雄安新区的建设报告有很多,我就不多讲了。我对雄安新区的观点总体上没有改变,还与以前一样。我想重点指出的有两点:

第一,从战略高度看雄安新区,这个战略决心无疑是正确的。因为中国要扩大市场空间,推动中国整体的增长形势向好的方向转变,必须要有一个大手笔才能解决问题,中国经济90万亿的总体量,小打小闹根本不行,而雄安新区就是一个新的增长点。

第二,如何实现的问题很大,坦率地说,面临的挑战很大。现在的搞法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新城建设,找一些国外设计师画画图、找某些规划院拿来点概念,然后建点广场和大楼,给大家看看,希望“以后一切都好”。这样的搞法放到内蒙或是山东,建个城市的新区恐怕可以,但要做好雄安,我只能说可惜了。

记者:能不能具体展开谈一谈,您为什么不看好雄安?

陈功:我的工作主要是做推导,面对各种各样的信息,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推导下去,形成一种逻辑,有点像做数学题一样。研究未来问题都是要做推导的。什么是分析?分析就是推导,与搞评论有很大的区别。

雄安新区刚刚提出来的时候安邦就做过一番研究,在一番推导后,得出的结果不是令人特别乐观。当然原因有很多。

首先,时代背景都不一样。

雄安新区提出来后,它的定位、设想也有几次改变,一般社会大众不会特别注意这些微妙的变化。比如从特区到新区,从新区再改到新城,甚至有人提出雄安市,成为完全独立的城市。这些微妙的改变意味着,雄安在实践过程中可能遇到了很多问题,才会进行这种改变。

当然,从战略方向上看,提出建设雄安新区的思路是很正确的。因为中国的确需要一个新的市场,来支撑起中国北部地区的发展后劲。

现在北方地区的经济处于危急之中。北京的经济增速已下滑到6.6%;天津更是全国倒数,仅仅3.6%;山东也有很强烈的危机感,所以最近在扩大济南的区划上做“文章”。河南省会郑州的主要产业靠富士康带动,但富士康的产业模式是非常糟糕的一种,对整个经济增长的结构性影响非常大。其发展模式是大规模代工装配,主要依靠订单,订单增多意味着工人就业机会增多,但这些工人基本上都是普通的装配工人,属于蓝领工人,其中不乏大量年轻劳动力。他们只能挣点小工资,未来的发展更谈不上。如果一直这样做下去,这些年轻人未来的学习机会、提高的机会、投入市场创业的可能性都会有很大影响,长远来看对郑州的影响非常大。

综上,无论从增长模式还是现在的增长来看,中国北方地区的经济增长都处于危机状态,需要一个大手笔来摆脱这种形势。选择雄安或者其他地方,目的都是一样的,即为了摆脱经济增长的颓势。

目前最关键的问题是如何去实现这个目标,这就涉及到具体执行层面。从时代背景方面看,如今与改革开放之初相比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其一,当年搞特区的时候有源源不断的廉价劳动力供给,中国老百姓可以接受相对低的工资,能承担非常大的工作量,还都很愿意干。其二,当时中国拥有源源不断的年轻人,这些劳动力与资本结合后可以变成一种非常强大的力量,于是创造了经济奇迹。

但现在的时代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如果仍按照过去搞特区的思路,我估计是完不成上面制定的目标的,因为很多时候是在执行方面会出现问题。

大家都已注意到,雄安新区在创新方面画出了一个雄伟蓝图,强调各个方面的创新,从产业到开发再到技术,最终希望形成一个制高点。只有以一个创新高地的状态,才能够在整个华北经济区域中形成支撑性的作用。但现在看,这种创新高地恐怕很难实现。

记者:难在什么地方?

陈功:首先,这种创新要求仅仅靠北京支撑难以实现。北京这座城市虽然有八大院校,还有中关村,但现实中我们可以看到,中关村自己的发展也不是令人满意的,大部分都是电子贸易,除此之外就是房地产开发。房地产开发完之后呢?你会发现八大院校以及中关村留给周边的东西并不多。中关村谈来谈去还是园区,而园区就是地图上的一块空间,里面只会有入驻的公司、办公室。这些与政府所要做的事情,所描绘的蓝图有很大的差距。在这种情况下,北京能够向雄安提供多少的支持?

能靠天津吗?近年的发展很清楚,天津的情况比北京更差。河北呢?也不是很理想。所以在创新之路上,客观上存在很大的问题和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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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北方地区经济发展相对比较简单粗放(图源:VCG)

基于以上推导,我很难相信雄安在创新方面会真正做出什么样的成绩。当然,雄安的领导如果找马云、马化腾等大企业家谈投资和项目的话,企业家也都会在雄安设立分公司或办公室。但是从马云到马化腾,他们做的都是走服务业的消费科技,都是低档科技,并不能向雄安提供真正的科技与创新支持。

创新还有另外一个角度,即体制、制度创新。从这个角度来看,情况也不乐观。

谈体制、制度创新不能脱离中国的改革,实际上改革在中国也是举步维艰。最近有一些讲话提到,将有1500多项改革。如果这样的话,我们需要对改革进行定义,因为这里提到的改革与我们理解的改革有很大差距。我们认为,对社会有很大影响力的改变才叫改革,改革是在社会层面上的。而改革永远是跟开放连在一起的,改革的结果一定是开放,并不是说政府下文件取消了某个图章、某项目不再需要申报都算改革。这样的改革意义不大。

所以,创新对雄安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克服起来会非常困难。如果去掉了创新的意义和经济发展的要求,剩下就只有数字的修饰,比如大量的基础设施投资,水暖电气热、路桥等基础设施投资,将一个城市建设起来。然而这些只会修饰经济增长数字,只能起到这样的作用。所以才有了从建设一个新区的构想,逐步变成建设雄安市这样一个具体城市的变化。如果这样,更多是基础数字的扩张,而非达到最初的战略性目标和意义。

以上是我对雄安的一些判断和看法。

现在的实践也证明了,这些推导的判断是有道理的。比如现在已经完工的工作,像广场、市中心的那几栋楼。如果仅仅这样的话,雄安就可能变成一锅“夹生饭”。要强调的是,雄安最终的结果,与我们的干部队伍、团队做事情时拿出的魄力是紧密相关的。当然不能就说雄安就没希望了,只是从现在发展状态来说不能被看好。

记者:无论从经济特区的纬度来谈,还是从创新的纬度来谈的话,其实里面都明显有个参照,比如说从经济特区角度来讲,是拿当年深圳作为参照对比;从创新方面来讲,可能是拿今天上海、杭州这样的城市来对比。会不会存在这样一种可能,雄安的设立以及它的蓝图规划,最侧重方面或许不在于经济发展或者科技创新上,而是在于第五个现代化的方面,比如说城市治理,适合人类居住。也就是说,雄安有它一套区别于中国其他城市的不同点。

陈功:这就更不可能了,甚至说一点可能性都没有。

首先从它现在已经完工的城市核心,如城市广场、政府办公大楼,我们丝毫看不出来有任何的区别。事实上,当我看到雄安蓝图后,我还以为这是内蒙古一个地级市的规划,虽然号称集中了1,000-2,000多最优秀、最权威的规划专家。客观来讲,规划水平不高。所以,我相信不但没有示范作用,而且雄安在规划中的错误效应会更加明显。

事实上,包括土地租赁、房地产层面等事项,迄今为止没有落地。所以这只是个发展愿望或发展愿景。将这种发展愿景转化成现实,我觉得还有很远的距离。

事实上,很多蓝图规划是设计者能够解决的问题,按道理来说这个任务也应该是政策研究专家来解决的问题。我相信,雄安已经投资了几个亿的资金在做前期研究和准备。从理论上讲,这么大手笔,应该有一个更好的结果,但是现在还看不到。出现这种结果并不意外,因为他们采取的是封闭式小圈子的做法,比如认识哪个专家就请哪个专家,听说哪个城规院权威就请里面的专家。为什么采用这种方式?现在还不清楚。

记者:为什么会面临这样的问题?

陈功:在如今已经清楚问题的情况之下继续走,称要追求一个非常美好的愿景,是不现实的。除非从开始着手再做安排,并且有非常大的创新,才有可能达到某一个愿景。但现如今还不行,因为用的是有问题的团队,采用的是有问题的方法,最后做出的东西同样也是有问题的。

记者:有问题的团队,有问题的方法,这些是不是都可以归结到你刚才所说的,中国在体制创新和制度创新这方面所遇到的瓶颈?

陈功:这个瓶颈很难突破。我们当然希望有不一样的城市出现,我想这也是中央提出来做雄安新区根本的出发点。但从目前来看比较悲观。没有创新,一步一步发展过来完全都是老套路,只是简单的量的扩张,结果只可能是一种糟糕的局面。

雄安的问题是什么?如果说,雄安不考虑宏伟的蓝图,仅仅考虑建设城市,那么就简单了,当然也不需要中央给予这么多的关注,也不需要北京做出什么牺牲,只需要在中国北方地区找一个县级市市场,就能完全支撑起城市发展。在这个方面,中国经验非常丰富,马上可以建成一片高楼大厦。现在的困境是为梦想而战斗,究竟是放弃梦想还是维持梦想?是为实现一个宏伟蓝图做艰难努力,还是把这个蓝图简易化,按过去已经非常熟悉的套路推进?现在面临重大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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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安会成为激活中国北方经济的一个“火石”吗(图源:新华社)

记者:对于雄安的建设节奏,外界始终不知其详。既然雄安的规划已经完成,为什么还要保持神秘?

陈功:这个规划已经出来了,我相信投资单位是可以查阅的。如果说,还没有公布,恐怕与完善度有关吧。中国的规划要做到满意还是有相当难度的。

记者:与长三角和珠三角相比,京津冀地区的发展动能已经越来越弱。雄安是一个备受期待的发力点。不过,单单一个雄安新区能激活京津冀,甚至是整个华北的活力吗?

陈功:这是空间关系的问题,结果只能说“不一定”。因为空间关系非常复杂,有的时候能够互相支持;有的时候,只是互相竞争。要看具体的政策、体制和资源的分配,还要看不同的发展阶段。严格来说,这些都必须在规划之前就要预估和做好,否则很不好办。至于现在能够确定,只是从总量上看,如果真的如规划和开始构想的那样去建设,总量上对全国会有一个积极影响。我非常担心的是雄安与天津的关系,天津现在的经济就在下滑之中,现在看上去还在不可抑制地下滑,雄安一旦发力,天津弄的不好,就土崩瓦解了。

记者:按照规划,雄安新区会吸纳北京和天津的一些人才和企业。那么,雄安会削弱北京和天津的竞争力吗?

陈功:北京的定位与周边城市大不同,北京的主要任务不是搞经济、搞建设,重点是作为首都,为国家服务,为中央服务。天津的影响才真是大,不过目前似乎现在言之尚早。从长远看,如果按照目前的思路继续做下去,北京和天津这两座城市的未来,从经济和竞争力的角度都不能被看好。目前这两座城市还没有表现出有更加出彩的活力热点能够弥补失去的东西。

记者:放到整个国家的视角,京津冀是中国区域整合发展的一个点,除此外,中国还有长江三角洲经济带,长江中游经济带,以及珠三角、大湾区等等。于是有两个问题:

第一,事实上,协调发展的确会取得优势,可是也会产生某种地方保护,就如曾经的“诸侯经济”(胡鞍钢所提,指地方一味追求局部利益,而忽视国家全局利益和社会整体效益)一般,带来优势的同时也带来的种种弊端。国家如何鼓励地方竞争的同时协调之间的竞争关系?

第二,相比各区域会有其各自特点,能否介绍其各自的发展目标,其中是否存在相同。互相竞争会共赢,但也会出现优胜劣汰,比如明显京津冀发展落后于其他地方。也会导致相互模仿,导致恶性竞争,供给侧改革亦如此。其实又回到了计划和市场之间的一种关系。能否从此方面作出评价?

陈功:诸侯经济是过去的事,现在是党领导下的一盘棋,不可能再搞诸侯经济。今后中国经济主要看长三角和珠三角,这两个三角加上成都的一个圈,也就是“两个三角一个圈”,这就是未来一个时期中国经济的主要热点了。“两个三角一个圈”各有区位特点,长三角是长江沿线的经济,非常成熟,体系完善,主要承担国内制造业的任务;珠三角是依托香港和台湾,走外向型经济的道路,主要是出口产品的制造,与长三角有很大区别;成都则是消费型的城市,拥有庞大的消费人口,由于人口密度大,服务业当然有很大的发展空间,但也可以做一些仰赖劳动力的制造业。这三个地方的特点非常突出,互相之间的竞争不大,甚至有很大的互补和融合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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