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特会落下帷幕,没有取得任何纸面协议。或许对于朝鲜来说并非一无所获。此前有分析称金正恩此行也有观摩越南发展,学习越南经验的任务,毕竟越朝两国均为传统意义上的社会主义国家。那么越南的社会主义有何特点,朝鲜如果学习的话应该从哪里开始学习?而在资本主义占世界主流的背景之下,社会主义是否还有其发展空间,与资本主义的较量将何去何从。对此,记者专访了中国社科院亚太社会文化研究室主任许利平。

2011年1月越共十一大,阮富仲当选越共中央委员会总书记,成为越南最高领导人(图源:VCG)

2018年10月23日下午,在越南第十四届国会第六次会议上,阮富仲当选越南社会主义共和国主席,兼任越南名义上的国家元首,并将完成任内病逝的陈大光剩余的任期(至2021年)(图源:VCG)

有媒体称越南将仿效中国,由执政共产党总书记兼任虚位国家元首的职务,让最高领导人方便从事外交和国事工作(图源:新华社)
记者:最近关于社会主义的讨论很多,包括杂志《经济学人》有一期封面专门去讨论西方千禧一代对社会主义的看法。加之金特会在越南举行,很多人分析金正恩除了与特朗普会面,学习“越南道路”也是其中主要任务。对于社会主义,您整体上有怎样的看法?
许利平:社会主义作为人类社会发展的一种制度,体现着全球化的今天,世界制度的多样性。当代不仅有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制度,比如中东一些国家也有其特有社会制度,甚至还有部落主义的制度存在。又如文莱是绝对君主主义,是君主制的。虽然现在某种程度上说自由资本主义制度在世界上占主流,这是不用否认的,但我觉得社会主义也有它生存的土壤和它的合理性,而且包括朝鲜、越南的社会主义也各有各的特点,两者可以相互借鉴相互学习,这都是非常正常的。
记者:朝鲜的社会主义与越南的社会主义相比,两者可能存在一些根本性的不同,所以所谓的学习、借鉴可能会遇到巨大的阻碍。比如越南相对来说本来就没有非常集权的计划经济和政治制度,这个前提条件朝鲜就没有。
许利平:现在朝鲜要学习越南的社会主义,很重要的就是两个字,就是“开放”,从一般传统意义上说,社会主义制度是比较封闭的制度。当然,中国是一个范例,也是反例,实行了开放的社会主义制度,并取得了今天的成绩。
朝鲜若改革开放,不仅需要学习中国的社会主义发展道路,还要学习越南的道路。对朝鲜来说,越南是非常好的示范,因为两个国家的国家规模差不多,而相较而言,中国对于朝鲜来说规模太大了,国情以及复杂性上存在一定差异。
另外在外交层面,美国兵没有因为越南是社会主义国家而将两国外交关系搞僵,并且从之前的敌人关系发展到如今的伙伴关系,这对朝鲜也有一定的示范效应,认为越南的社会主义制度可以学习借鉴。
总体上我判断,外交层面的因素要大于经济层面的因素。
记者:此前在采访越南社科院的一位老师时,他用了一个词“大国中间路线”,认为越南一贯走的就是这条外交路线。
许利平:对。
记者:那么为何金正恩要穿越大半个中国去越南?很多人认为,金正恩不会白白花三天的时间专门去做这样的一件事。
许利平:也有人将此次金正恩之行称之为火车外交。朝鲜首先不是普通意义上的一个国家,毕竟在国际上仍比较孤立。所以,金正恩的此次出访要表示出特殊性,也是一定要展示出来的特殊性。这是第一层含义。
第二层含义,金正恩通过做了60多个小时火车,向美国表达自己的诚意。特朗普坐飞机跨越太平洋10多个小时,很辛苦。金正恩要传达,我更辛苦,进而传达出朝鲜更有诚意。
第三层含义。金正恩比较重视传统外交,当年他爷爷金日成访问越南同样是坐火车,以此来表达朝鲜要延续和加强与越南的传统友谊的意思。
第四层含义。这与中国相关。毕竟金正恩做火车穿越了大半个中国,一路上看到了中国农村的发展变化,而一个国家农村的发展是一个国家真正发展面貌。金正恩也借此用自己的眼睛,而非通过中国的官员引导参观中国农村,观察中国农村变化。也体现了朝鲜在外交层面的独立自主性,并不是希望乘坐中国提供的飞机,而是乘坐朝鲜的火车,以此证明朝鲜并不是完全听命于中国,拥有独立的外交政策,总之,传递出来的意涵是非常丰富的。
有人将越南的社会主义形容为大胆的社会主义,认为越南体量比较小,所谓的船小好调头。比如2006年的社会主义道路大辩论。这种讨论或许在中国的上个世纪80年代有过讨论,但戛然而止。在您看来,越南的社会主义改革真的是大胆的吗?如果是,体现在哪里?
许利平:越南的改革称之为“革新开放”,比中国晚几年,并将中国称之为“老师”。越南对自己的社会主义有其定位,中国将如今的社会主义称之为“社会主义初级阶段”,越南的定位比中国的“社会主义初级阶段”还要低。因此越南认为,自己在政治以及制度层面距离真正的社会主义远一些是正常的。比如,越南的共产党员可以信奉佛教,这是一般社会主义国家难以允许的,因为共产党员是无神论者。所以越南共产党需要不断革新来提高其执政能力,比如越南的人民代表,类似于西方的议员,其中一部分是允许进行自由差额选举,这是很大的变化。另外,人民代表可以在国会中对国家领导人、部委领导进行公开质询,甚至可以对国家领导人进行信任投票。可以说,这是非常大胆的政治改革,在这个层面走的非常远。
但最近几年,尤其是阮富仲当总书记以来,越南在政治层面的改革往回收了一些,担心如果继续的话,越共的本质会丧失,甚至会发生颜色革命。去年我去过越南,亲身感受到,越南的政治改革在收缩,并没有走的那样远了。比如加强了反腐力度,更加强调中央权威,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
在经济上,越南借鉴了中国经验,实行工业园区制度,大力发展基础设施建设,引进外资,进一步扩大开放,也成为了TPP十一国成员之一,并且与欧盟谈判自贸区。可以说,越南在国际经济合作中如鱼得水,这几年的经济发展也非常不错。
当然也是存在问题的,比如腐败非常严重,这些都会制约越南的发展。
记者:刚才提到了“颜色革命”,以您的判断,越南会出现颜色革命吗?
许利平:从目前来讲,不太可能。但越南存在发生颜色革命的可能性,因为越南对新闻媒体,尤其是社交媒体的管控层面比较弱,比如在越南可以使用推特和脸书。也因此通过此,人们受到西方自由民主思想很深,为颜色革命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因此,如果在未来越南不能很好的在意识形态领域实现管控,特别是社交媒体的管控,未来发生颜色革命的可能性不能排除。
记者:2018年7月份蓬佩奥访问越南时,曾说希望朝鲜能够借鉴越南的模式。为何美国对越南模式如此看重?
许利平:美国看重的可能不是越南的经济开放,而是看重了越南在政治改革层面的大胆尝试,也因此希望朝鲜走这条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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