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从来是政治的基础,国际政经秩序的建立也循此而下。长年结构稳定的美中台三边关系,虽因特朗普上任后,波澜于贸易龃龉,并在美国特意大打台湾牌后,衍生两岸对于美中台三边关系既有秩序,开始有是否被打破的风险,或幻想重构可能的心思。
向来受大国权力挤压的台湾,长年被动有余、能动不足,多数时候只能拾他人利益之牙慧;然而,在台湾的视角中,当美国2018年起大兴推动《台湾旅行法》,《亚洲再保证倡议》让美国对台强调将加强军售,近起,美国联邦众议院外交委员会当地时间4月9日再无异议通过《台湾保证法》草案,要求对台军售常态化并支持台湾参与联合国等国际组织,凡此种种,皆让台湾“喜出望外”,使“贴紧美国”顿时成为蔡英文政府的对外“基本国策”。

华府战略暨国际研究中心举办《与台湾关系法》40年与美台关系研讨会,蔡英文透过视讯专题演讲(图源:中央社)
紧接着,2019年4月适逢《与台湾关系法》立法40周年,台湾基于“美台情势大好”的期待,多番借题发挥,用以型塑并进一步巩固美台关系蒸蒸日上的“公众印象”。只是,回归权力至上、理性自利的国际关系基调,台湾此际在判断对美关系,以及评断美国的友台程度,各自存在战略上优先排序错乱的盲点。可以说台湾现在陷入对美一面倒的选择,肇因于过度低估两岸关系之于台湾战略发展的重要性,使得仰美鼻息成为唯一的出路;另一方面,迷思于美国或将持续“友台”,则是台湾过度高估自己的价值,忽视了美国政府必将是在确认对中政策后,才有后续的对台作为的理性计算。
刻意降格两岸关系位序重要性扬起以美国为首的对外关系,贬抑两岸关系,是两年多来蔡英文政府很明显且一贯的策略。这原因不难理解,民共两党除了在国家、国族认同难有交集外,在台湾前途(即两岸终局)的目标上,也南辕北辙。民进党先是在意识形态有着“反中”因子,后于台湾内部选举操作上,再可因“反中”获得泛绿选民支持,因此在民进党主政下,不一而足的“远中”、“反中”策略,成为民进党自视要在台湾政治存活的一种必须。
不可避免地,当作用力发生,自然产生反作用力,民进党“反中”的反面表现在局促的台湾对外关系,唯一可赖的,唯有“亲美”一途可以尝试。这无怪乎,蔡英文自2018年起,便不时竖起要和“理念相近的国家”站在一起的大纛。
然而,蔡英文政府这般顺着己意的思考,就地缘政治来说,无疑“舍近取远”,相较于区域国家面对美中两强在亚太竞逐的态势,多持以双边压宝以避险的同时,蔡英文选择“逆着风向走”,高调且一股脑地投向美国怀抱,并同步放弃发展两岸关系的尝试。
在民进党的观念当中,发展两岸关系与完善与美国关系,只能是背道而驰,甚或零和竞争,在“远中”、“反中”确立下,只能选择倒向美国。但事实上,这般“挖东墙补西墙”的方式,并不理性,更是误解。马英九主政时代即已证明,台湾有能在维系既有与美国的关系之余,正常化两岸关系的交往。不为别的,两岸之间的年贸易额高达到2,226亿美元(2018年),再如两岸人货频繁往返的常态种种,台湾怎样都不当轻易弃守两岸关系正常化交往。

蔡英文政府近来频频应《与台湾关系法》40年,借题发挥,戮力对内强化美台关系大跃进的形象(图源:台湾总统府提供)
美国跟台湾想的不一样除了两岸关系重要位阶遭降格之外,台湾在应对进退美国的认知上,也长年存在战略上的错置,最明显的即是,台湾向来以美中台三边关系的格局审视三方的动态互动,自认为台湾之于美中,尽管处于相对被动,但依旧是三边关系的重要一角。
这样的视角从台湾本位出发,当然言之成理,然而一旦换位以美国的立场看待两岸,则明显得出有轻重缓急的差异。事实上,就算如今的特朗普(Donald Trump)
政府正一手以美中贸易问题,激烈挑动美中关系,另一手强力推升美台关系,看似两手策略并行,但这对于美国来说,其两手策略背后,依旧有战略上的先后排序:唯有确认对中策略,方有后续的对台策略。
台湾一直以来,过度从台湾看天下,故难以看清这个道理。一方面延续冷战思维,自视占据第一岛链的战略地位,以“不沉的航空母舰”自诩,但如今的世界格局,尽管美中于区域间竞逐态势日趋明显,但美中关系当是竞争之中有合作,合作之余不忘竞争,早已非冷战那般绝对的二元对立。因此,台湾就算在区域地缘政治,具有不可忽视的价值,但高估其价值强度,也是不投美国所好,殷鉴不远的是陈水扁当年的冒进,即是冲撞了美国在区域的利益,才被美国视为“麻烦制造者”。
其次,台湾也容易沉迷于美国持续“友台”的力道,却无视美国对台是否友好,甚至能友好到什么程度,相当程度取决于美国政府抱持着怎样基调的对中策略。美国的友不友台,说白了,是在美国决议对中国大陆采取怎样的应对之道后的相应措施,友台并不必然,只是利益使然。更准确来说,此间的利益,并非台湾直接带给美国人什么利益,而是美国能借由打出台湾牌,从中国大陆那边换取多少谈判筹码而定。
总的来说,在看似烟花璀璨的美台关系大跃进的近几个月,台湾方面尽管知道,美中关系紧张,只会带给台湾更多政治与军事上的不确定性,但囿于路线选择狭隘于非“亲美”不可,同时又高估了自己于美国审视美台关系时的定位,于是弃两岸关系发展正常化如敝屣,又将美国的对中与对台策略等量齐观,终于成为蔡英文片面向美国输诚的同时,自己看不见的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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