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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青年学者:泛民与建制两派都不拒绝民主制度

随着粤港澳大湾区的建立,中国内地与香港之间的交流越来越多,这种交流更多程度上是经济层面上的,而在政治层面,许多港人对于内地制度是持有保留看法或是在本能上排斥的,两地的政治制度差异是现实存在的。

香港中文大学学生会原会长、北京港澳学人研究中心理事林朝晖在接受专访时表示,虽然内地在发展过程中总结出了一套自己的发展路线与论述,但对于有着深厚法治基础的香港而言,人们更愿意接受民主制度,即使是建制派也不会拒绝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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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有着深厚法治基础的香港,无论是建制派还是泛民主派,都不会拒绝民主制度(图源:中央社)

有一种观点会认为,内地与香港联系越来越密切反而会让一些原本有意推动民主的人,因为碍于要在内地发展的这种需求,而产生恐惧,他们害怕因为自己参加了纪念六四的活动,或者参与推动香港民主,而错失在内地发展的机会。

林朝晖:这种恐惧我认为是被放大的,但不否认确实存在的,但我觉得中共一直在自我修正,这个恐惧是否有那么大?去参加纪念活动,以后你在内地求职工作就会影响你?我觉得想太多了。我同意如果你在内地敏感日子拿个黄伞出来,那当然,但是去看个六四纪念馆,倒是不会。我觉得有点多虑,但是这个恐惧感谁来散布?当然由一些对中共有比较固化想法的一些人,也是因为执法部门的跨境执法给他们这样的印象,但这几年,我看他们也把这个事情淡化了,对六四是否那么在意,对维权的处理手法跟以前也有点不一样了。当然我认为人应当免受这样的恐惧,看个纪念馆,了解一下历史也是应该的。

但是我一直认为内地部门也好,中央政府也好,中共也好,不应该拒绝让香港的年轻人去接触这个事情,像今天的本土派,认为中国事务跟六四都与己无关的时候,更好吗?起码在我们那代学生领袖,我们都是有大中华情怀的,我们对于国家的发展、未来状况觉得与己有份,这种责任感跟使命感是不一样的,我们会觉得跟这个地方不是割裂的,跟国家不是割裂的,我们有香港情怀的同时觉得跟国家不是割裂的、听到内地民众面对的社会问题会有触动。相比现在的学生领袖,就是彻底割裂,那更好吗? 当年我们要搞六四纪念活动等等,对港部门也希望别搞了,觉得这个很不好;但反过来想现在年轻人真不搞了,更好吗?

我觉得也别太恐惧,今天国家都这样子了,只要给年青一代足够的眼界,让他们看到国家在做自我修正,可以对于快慢的程度有意见,领域大小有意见,走的方向可以讨论。但是所谓不允许,或者禁止香港做这些纪念,我觉得不至于,起码把这个问题放在桌面上去谈,大家还是关心。不讨论就更不关心,不关心就更觉得与己无关,拒绝、还有遗忘自己的历史才是最恐怖。

有观点认为,现在香港能够纪念六四,能有烛光晚会那么大纪念的活动,这也是“一国两制”的体现,可不可以这样子理解?

林朝晖:我觉得绝对是,之前有个对港官员开了一个玩笑,他说“长毛(梁国雄)这类反中共人士还能当立法会议员,是中共很大的包容”,看似是个不太好听的玩笑,但就是“一国两制”的体现,我认为当年设计“一国两制”的领导人,到整个的落实,本来就允许香港有个独特的政治空间。

另外方面泛民可能更认为,他们能够做立法会议员,或者能够发起集会和游行,这是他们自己的坚持,是自己争取来的。

林朝晖:我认为我们要尊重历史事实,不是他们争取来的,当年香港民众究竟有多大的话语权?在中英谈判里面,我没看到,如果香港市民有话语权,其实很多事情不是按照这个走,很多讨价还价都是中英两个大国妥协的结果,讨论的结果,当时中方也尊重香港的实际状况,资本主义社会,香港对自由民主有追求,还有法治。另外,国家当时的能力是没有办法管理香港的,英国也是尊重中方这些承诺,配合了很多事情,当然后面有新九组,加速香港民主化,也是在他们认可的框架里面去履行的,把主权移交回给中国。今天的局面,是当年两个大国讨论出来的结果,跟民众的关系我没感觉很大,泛民主派或香港市民压根就处于被安排,就没有讨价还价的空间跟能力。

现在可能有一种新的观点,是说中国内地也有自己的民主,只不过这种民主和西方意义上,或者现在在香港普遍被认识的这种民主是不一样的,这种民主更多体现在经济上成就,你会有更好物质生活,所谓人民当家作主。你怎么看这两种民主的差异,之后通过内地和香港的交流,香港市民能接受这种内地的民主论述吗?也有可能您前面说的,内地自己可能都不去谈六四,不去谈民主,是不是因为已经有了这种中国特色民主存在。

林朝晖:内地民众是对西方民主有怀疑,但不是因为有中国特色民主存在。如果按你的说法,你说内地有自己一套民主,你试随便抓问内地民众应该10个里有9个都不会相信中国有民主吧?但是你说他们支持民主吗? 我相信10个里有8、9个也怀疑民主。

所以民主出现了什么问题?

林朝晖:内地群众看到国外没过的更好,可能少数精英会一直想移民,是因为他们对于内地制度的不认可,不过你说中国有自己一套民主,我想10个人里9个都不相信。

但是你说他们因为这样子就会追求民主?也不至于,因为他们也看到那个制度不好。所以我觉得为什么说值得讨论?中国何去何从?中国真的在面对这3,000年未有之变局,经济上富裕了,在鸦片战争以后终于找到自己现代化的路,但是什么制度才适合中国的政治跟社会体制?大家还在摸索,我们用了马克思主义,后面发现不太行,自我修正了。但是你说西方民主制度适合中国?暂时也没有看到更好的可能。

福山(Francis Fukuyama)说的很好,西方能出现法制跟民主,很重要的是有宪法跟法治,为什么人家很容易理解法治?是因为他们有《圣经》的传统。中国从来没有这样的传统,老百姓心里面从来不存在教条教义,用一本文本作为做人做事的唯一准则,在中国人的骨子里是很难实现的。那中国还得找回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这个13亿口国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占全世界六分之一,这个的文化好像也不一定要走西方民主。但是你说中国今天已经有民主,我不评论,应该大部分民众也不相信吧,所以你说中国式民主,我觉得有点偷换概念,经济今天当家作主代表是民主,也有点偷换概念,只是走了第一步了,把自己经济现代化,大家生活富足了,有足够的空闲跟知识水平,才能寻求民主或其他政治道路,才能为自己的权利跟义务去努力。西方也是经历一段很长时间,先经济独立,到后面才追求属于自己应得权利的过程。

至于你说香港,因为香港受西方的影响比较大,大家普遍都相信香港适合西方民主,香港法治也有这个基础。我一直认为香港要走民主制度是可行的,也可以的。至于你说香港能否接受中国式民主?我觉得先解释什么是中国式民主,在中国式民主里面内涵很空泛,但是你说中国式民主,只是说人民经济能力能当家作主,能更公平,从这个意义上说,我相信香港很多人也希望,因为现在贫富差距很大,但是中国式民主那个内涵还是比较空洞,还是不相信。

前面有说到西方民主很多问题,它逐渐在体现,你觉得民主社会或者香港有没有对这种西方民主文化有反思?或者觉得应该怎么去改进?

林朝晖:我觉得对于西方民主不好,大家感受可能比较少,也从媒体上面看到民粹主义等等。可能对于民主的思考更多存在着政治精英里面,在香港精英阶层里面,壁垒分明,泛民可能支持自己走西方民主道路;而建制派,我不能说他们不支持,他们也支持香港应该走民主道路,但是那个进度的要求和制度的要求不太一样,起码都没有人会拒绝民主,起码在精英阶层没有人拒绝,可能对于进度跟整个框架里面有点小细节大家不一样,但是大方向没有人会拒绝。

你认为你这种比较的看法在香港普遍吗?  

林朝晖:不普遍,这个牵涉到大家的生活经验不同,很难要求香港年青人有内地和香港两边的生活体验。我有香港的大学老师曾经开玩笑说:“你的想法在香港中老年一代,不相信一个三十岁的年青人会有这种想法;而年青的又会嫌弃我太保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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