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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凝,是什么使他挽留住了直面人生的一片童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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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时候呢?总之是作协主席选举后,铁凝走到我们这一桌,大家和她说笑。她走到我跟前时说:祖芬!我说:铁凝!她说还是你好。我经过瞬间的痴呆后,明白不少人叫她铁主席了。即使是笑笑地在“恶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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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从套装里溜出来的铁凝

我与作家们也就是在开会时见到,会后并无联系。铁凝于我,就是香雪,就是红衣少女(她早期小说《哦,香雪》和《没有纽扣的红衬衫》里的人物),其他就不知道多少了。记得在南通开作协全委会时,有一天会后我正要逛街,就见铁凝已先我飞出饭店,纤细的身子,弹性的脚步,随意的长裤、便鞋,背后一些南通人在围观:这就是新选的铁主席,怎么像个中学生?

或许香雪坐上火车进了城,就是这身打扮?从参加会议不能不穿的套装里溜出来的铁凝,非常“香雪”。

铁凝和我说的比较“私密”的话,只有一次:我一定要去你家看你的洋娃娃。她来,是看我家的洋娃娃,不是看我家的我。因为我和她并无私交。

2008年6月,北京的韩美林艺术馆成立。铁凝问我有没有收到她寄给我的她那9卷本的集子?我说没有呀。怎么会没收到?我脑子里飞快地开始破案,想象着邮件遗失的种种可能。铁凝根本就没去想为什么快递会收不到。她一脸焦急一派真纯,我想起香雪挽着一篮鸡蛋和火车上的人换铅笔盒不懂得讲价钱,就是害怕火车开走。

铁凝直直地看着我,急急地说那她再快递一套给我。

正是6月下旬,天热辣辣的。

不两天我就由热辣辣感觉到沉甸甸----一套9本书到了。我觉得铁凝怎么这么好呢。

我把香雪给我的这一篮子书放在书柜的显眼处,为了想看的时候就可以拿到。但是那时我正好投入了两本书的写作,忙到年底。便常常有一个奢侈的想法:什么时候可以坐下来读铁凝呢?

2009年了,我走进“会走路的梦”,感觉着“像剪纸一样美艳明净”。这是铁凝两本散文集的书名。这是我的新的一年的开始。我真的看到了一个从套装里溜出来的铁凝。

小铁凝和一千张糖纸

铁凝“七、八岁讨人厌”的时候,从保定到北京外婆家做客。铁凝和一个叫世香的女孩把四合院的地跺得砰砰响,把歌唱得响砰砰。外婆家一个被铁凝称做表姑的人说:你们知不知道什么叫累呀?铁凝和世香互相看看,疯笑起来,心想什么叫累呀?她们笑个没完没了,上气不接下气。

一直等到两个女孩“终于笑得不笑了”,表姑说一千张糖纸可以换一只电动狗。铁凝惊呆了,对于40多年前的这个保定女孩,一只电动狗,那是怎样地不可企及?铁凝和世香,豪情万丈地要攒起两千张糖纸,一人换一只狗。

她们把零花钱全买了糖,突击吃糖;她们守在食品店的糖果柜台前,等大人买了糖剥开一块塞进孩子嘴里,她们就飞快地拾捡扔在地上的糖纸;她们走街串巷在犄角旮旯里搜索糖纸,或者跟着一张随风飘舞的糖纸奔跑。我感觉那已经不是一张糖纸,而是一张阿拉伯飞毯,能驮上她们去实现梦想的飞毯。

她们把糖纸泡进脸盆里洗干净,然后一张一张贴在玻璃窗上。

我小时最爱往洗手间墙上贴糖纸,有一次独自在家,就听洗手间传出噼噼啪啪的声音,我吓得一动不敢动。等妈妈一进门,我说洗手间里有个老太婆在弹手指甲。妈妈进去一看,是正在干的糖纸剥落的声音。那时的小女孩大女孩,可能很多有贴糖纸的经历。

暑假结束前,铁凝和世香走到正在喝茶的表姑跟前,捧上两千张平整如熨过的糖纸。

表姑说这是什么,她们说狗呢?电动狗呢?

表姑爆笑起来,没完没了,上气不接下气。终于笑得不笑了,才说:“表姑逗着你们玩哪,嫌你们老在院子里闹,不得清静。”

世香的眼睛里,满是悲愤和绝望。小铁凝忽然有一种很累的感觉,初次体味到大人们常说的累。

两个小女孩,拿着两千张糖纸,走到院门口。“我把我精心‘打扮’过的那一千张糖纸扔向天空,任它们像彩蝶一样随风飘去。”

这篇《一千张糖纸》,不过一千多字。我读后喘着气,心里涌涌着文中的一句话:“欺骗本是最深重的伤害。”我的震撼指数不会低于我十几岁时读莫泊桑的《项链》。我同时想到的是好莱坞经典《女人香》。那位稚嫩的学生宁可牺牲去哈佛的诱惑,只是因为“有些事情(欺骗)是不能做的。”那位失明军官在片尾的大段台词,振聋发聩地用人格尊严抵制了欺骗!

《一千张糖纸》,实在是一篇有普遍价值的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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