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多数人眼中,空姐、空少是个充满光环的职业:颜值高、身材好、收入稳定、总能出国。

但实际上,空乘人员的工资并不如大家想得丰厚。他们把自己称做“小时工”,收入按底薪+飞行时间计算。
今年整个航空行业遭遇新冠“黑天鹅”,航班数量骤减、甚至暂停,部分中小型航空公司、机票代理公司都受到严重影响。
本期显微故事讲述的是这群离天空最近的人:
他们之中有收入下滑到每月1000元、见到湖北籍乘客就紧张万分的空姐、停薪留职的空少、还有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上班的机票代理商、以及国际机场地面值机人员。
以下是他们的真实故事:
底薪低、时薪100元/小时,停飞后我在咖啡馆兼职维生薛嘉怡 | 空姐 | 女 | 31岁 | 上海
就职于国内某上市航空公司
我们公司国际航班、国内航班都有,其中国际航线主要承接运货和包机业务。
这类业务大多当天往返、不过夜,因此我们公司的空乘没有驻外津贴,飞行时间就是国际空乘的主要收入来源。
到手的收入并没有外界想象的多。空乘都是“小时工”,每小时100元,多劳多得,不劳不得。
比如去年我飞巴黎、纽约、多伦多等欧美城市,平均每个月要飞2-3趟美国,单程飞行时间13小时左右,往返能有个2600元收入,之前收入还算稳定。
http://www.moremorewin.net/imgserver/imgs/2020/07/02/1132490d8e8e166d22da74edde0e1a20.jpg去年妈妈查出直肠癌,让我的生活和工作都陷入僵局。
我们家是单亲家庭,我又是个独生女。为了照顾妈妈,我不得不跟领导申请多飞一些国内航班,减少收入更高的国际航班班次。
我本以为,省一点花,能多匀一点时间陪家人也是值得的。但今年疫情一来,不仅影响了整个航空公司的收入,对我家更是毁灭性打击。
最开始公司国际航线减少,按规定每个目的地国、每个航空公司每周只能飞一班。
如果去了疫情比较严重的国家,回来还需要隔离7-14天不等。我需要长时间陪伴在妈妈身边,自然是放弃了国际航班这种高风险的班次。
紧接着,二月份,国内航线也宣布关停,我的排班量无限趋近于零。
http://www.moremorewin.net/imgserver/imgs/2020/07/02/1d9c27a74e839b58792b2639927abb57.jpg那个月我只飞了3次,总共不到10小时的飞行时间,除了这一千多元的绩效和少得可以忽略不计的底薪,我几乎没有别的收入。
即便是到6月份,航班班次也没有恢复到以往的数量。从2到6月,我一共飞了30个小时,甚至比不上之前一个月的飞行时长。
收入急剧下滑让我很焦虑。妈妈每次去医院打针,来回路费都需要200元左右。
此外,化疗后她身体虚弱,还需要食补,多吃一些黄鳝、牛肉、海参等高蛋白食物,再加上手术费用,我工作几年的积蓄也所剩无几。
为了省钱,我甚至动过飞国际航班、回来隔离的心思。当时上海出台“入境机组人员全部要隔离”的政策,我一听隔离期间不仅包吃住、计算工时、还另外150元补贴,特别心动。
但我最后还是没去,我妈一个人在家,我要隔离了就没人能照顾她了。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觉得自己过得“行尸走肉”:
一方面,我们航空公司没有裁员、没有破产,只保证每个人的底薪,对于我来说杯水车薪;
另一方面,五险一金都挂靠在公司,我也不敢在现在随意出去找工作,怕一旦情况稳定了,我再想做空乘也回不来了。
为了多挣钱,我只好在咖啡馆找了一份兼职做,每小时22元。
我不觉得有太大的落差,在咖啡馆传递饮料和在机舱里分发食物,干的都是同样的事,能赚钱就行。
说实话,每天吃老本的日子实在是太可怕了,要是再这样下去,我可能都要卖房了。
现在我觉得家人健康、有工作挣钱,就是最大的幸福。
航班恢复后最怕见湖北游客,每天套两层手套依然提心吊胆小雪 | 空姐 | 女 | 28岁 | 成都
就职于国内某上市航空公司
湖北刚解禁的那会,客舱里多了很多湖北籍的旅客,我也变得焦虑起来。
一是老觉得湖北是“疫区”,担心他们接触过患者,是无症状感染者,携带病毒。
所以每天我都会按照公司的规定,带好口罩、手套,甚至还会自己偷偷多带一层手套。
另一方面是,我们公司内部要求执行的一些措施,加剧了我对这部分旅客的恐慌。

公司当时要求,我们需要在湖北籍的乘客落座后,到他们座位前大声询问:“请问你是湖北人吗?过去30天你去过户籍所在地吗?”
这也是为了保证其他旅客的知情权,但被询问的湖北的旅客多数会显得很拘谨,有的会生气;说跟审问犯人一样。
现在回忆起来,觉得自己和公司都有点小题大做,这些措施加重了他们刚被解封还未抚平的伤痛。每当他们到为难、甚至露出本不该有的愧疚时,我内心其实比较自责。
印象比较深的一个湖北乘客,是一个年轻的武汉姑娘。在我循例“盘问”完她之后,坐她旁边的小伙子立马紧张地说,“我要升舱。”
同事看这边有情况,就过来跟他解释,飞行时长只有两个多小时,升舱要补780元,并不是很划算,是否确定升舱?
http://www.moremorewin.net/imgserver/imgs/2020/07/02/e7684ad06b01d7f681b87c98ad595056.jpg这时,小伙子很不客气地提着行李直接站起来,大声质问:
“你们到底有没有空位?我要升舱!”说完就直接往商务舱的方向快速走去。
这时候小姑娘已经低下头不吭声了。但乘务长还是要求我再去找她核实一遍,到底是从武汉还是从其他湖北城市来的,到底有没有健康证明。
小姑娘眼眶已经红了,特别小声地说,“我是湖北其他城市来的,有健康证明,我们那儿已经很多天没有新增了,真的很安全”。
那时候我心里其实挺不是滋味,但面儿上还是按要求嘱咐她,下飞机后还要跟地面报备,主动说明自己是从湖北来的。
飞行全程我就比较留意这个姑娘。在发餐的环节,这个小姑娘也是等别人都吃完、带上口罩,然后她才摘下了口罩吃饭。
下飞机时,她还特定找到我,特别坚定地跟我说:“我们湖北人挺安全的。我在武汉也呆过几年,那是一座很好的城市,别歧视我们了”。
航空公司欠我们公司1个亿,我今年上半年收入仅5000元杨华亮 | 机票代理公司员工|男 | 26岁 | 成都
我在一家机票服务企业工作,俗称机票代理人,主要工作是帮航空公司销售机票。
我们没有底薪,每个月收入按实际出票量计算,也就是说客户如果退票、改期都会影响到收入。
2013年我20岁左右入行,当时每个月收入能达到6000元左右。在同龄人眼里这是算比较高的工资。
干到2017年,我攒了些钱,邀请朋友合伙一起开了一个小型的一个合伙人机票代理公司。
那时候做这一行的门槛不高,启动资金只需要几十万元。大概半年时间,摊到我个人的利润就达到30多万。

当时是我过的最风光的日子,买车、合伙开餐馆。我是几个朋友里最早买车的人,当时我不到25岁,家里没出一分钱全靠自己买的车。
但好久不长,公司出了一些内部矛盾,导致很快分崩离析。那段时间我甚至背了债,为了还钱我把车也给卖了。
这次创业失败给我的打击不小,短时间内我也不想自己单干了,于是又回到老本行,继续找了个机票代理公司上班,年收入十几万左右。
本想今年东山再起,再试试自己做这门生意,没想到一场疫情搅和了一切。
首先是近几年航空公司普遍想脱离代理公司,自己销售机票。这导致代理公司所能分到的代理费越来越少,很多连代理资质也拿不下来了。
疫情爆发后,先倒下的就是这批小型代理公司,90%都破产或者转型。
接着就是我们这些在代理公司上班的人,年终奖没着落了,连未来公司能不能继续给我开工资都不好说。
我们公司裁员三分之一,负责旅游票务的部门直接解散。在今年6月之前,公司采用轮休制,干半个月、休半个月。
此外,我们代理的一个航空公司濒临破产,压了一亿的票款没有结算。
这几天我算了算,过完年复工到现在,我所有的收入加起来只有5000块。
疫情期每个月只飞一次航班,坐商务舱的乘客比经济舱的多林晴 | 空少|男 | 24岁 | 厦门
西南地区某知名航空公司
我做空乘已经四年了,主要飞成都到拉萨。
以往我每个月差不多要飞70到80个小时。疫情最严重的时候,每个月只飞一班,月飞行时骤减到10小时不到。
http://www.moremorewin.net/imgserver/imgs/2020/07/02/47ef6c50e73f7a119cf4c8806128ac43.jpg这几个月国内疫情有所缓解,月飞行时常恢复到30个小时左右。但不同的同事差异很大,有的同事每周都有机会飞,有的同事可能半个月才能被排一次航班。
大家都以为做空乘收入高又稳定,其实不是这样的。我们每次出行的航班采用随机排班制,每次飞哪里、和哪个同事一起飞、每个月飞多长时间并不由空乘自己说了算。
也许你们会说,那这样怎么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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