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七既往,香港既已回归,我们家是香港,你、我共700万人,共处在这1100平方公里的土地上,这样的状就是我们的理想吗?我们必须重新思考﹕我们希望这是个怎麽样的家?有个怎样的未来?有什揦愿景?有什揦期待?”
一年将尽,消息传来,调查显示今年本港工资加幅将是0.6%。这是平均数,往年的纪录说明,上层加的比例大,下面加的小。即使是全体加0.6%,我上周提及的饭堂清洁工,一天工作11小时,一个月休息4天,加幅将是每月42元,每天1元4角正。市场力量在这个问题上蜗行蚁步,正在考验人的忍耐力。
不设法解除中下层的怨气
谋求和谐得个讲字
社民连议员当选,大家要实事求是,在谴责社民连议员在立法会动粗的同时,我们要承认怨气是社民连议员当选的社会基础,不要赖台湾。社民连不是学台湾,如果学台湾,20年前就应该有香港议员学台湾的朱高正,在立法局动手。如果我们不想方设法解除中下层市民的压力和怨气,所有谋求和谐的其他手段都只是治标不治本。
过去几年,我一直在谈贫穷问题,是希望大家明白﹕我们社会要稳定、要发展,就必先要解决贫穷问题。基层的基本满足,是阶层和谐的基石,没有和谐的阶层关係,就没有稳定的社会,一切长远发展都无从谈起。
但客观的数字告诉我们,香港中层和基层市民的生活质素,远远比大多数人印象中差;生活的压力,也比印象的大。这个落差的事实和政治影响,却不为社会普遍认识,以致社会的议事论政,政府的施政决策,都容易陷入误区。
在香港,统计概念上的「中等人」,并没有过上我们印象中的「中产生活」,基层更不用说。今天请大家看一些实例。
香港个人工作收入的中位数是每月10,500元,住户工作收入中位数是18,500元,也就是说,一半工作人口的收入和一半住户的工作收入低于这两个数。前几天我坐的士,和司机攀谈,问他生意如何,他说还好﹕每天「踩」10个钟,赚400元。我算算,如果每月开工26日,收入就有10,400元,刚好就是300多万香港工作人口的「人中人」──比上不足,比下有馀。这司机大哥30出头,太太每月工资7000多元,两人加起来正好也是香港住户收入的中位数。在200多万个住户中,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馀。夫妇住的单位,还欠银行100多万,月供6000元。两人各自孝敬父母,閒时到深圳消费,一年去一趟东南亚旅游,一年下来,除了还按揭的本,谈不上有什麽积蓄。
他说生活还不错,只是「弊在老婆有鰦」。两夫妇上班,有了孩子,就交给外母照顾。这家人没有想过请外佣,因为负担不起。读者朋友,请知道用外佣的僱主数目是香港住户总数的10%,统计概念上的「中产」阶层,或「中间收入」阶层,包括这司机两夫妇,并不是外佣的「事头」。统计上,请外佣的住户的工作收入大概比赚取中位数收入的住户,月入多3倍,如果连投资收入一起计算,差距更大。
外佣不请,奶粉尿片不能不买。我问怎麽办?司机大哥说﹕「无计都要谂计。」这是典型的香港精神,很好,但关键是香港人肯谂计、肯努力爬,社会要让人看到希望,看到前景。如果从过去10年的纪录看,中间以下阶层没有爬升的空间,这是问题的关键。中位数收入以下的人,不少是年轻人,年轻人的家庭负担增加得快,收入跟不上,社会问题就层出不穷。大学学位增加之后,有大学学历的人多了,但大学毕业生爬升空间缩小,就造成不少有高等学历的青年人成为反建制的一群。
这是工作收入中位数的真实个桉,高收入的一群又如何?
统计数字说,香港最高收入的一成人,每月工资中位数是45,000元,第二高的一成,工资中位数是23,750元,也是说,月入23,750元或以上的人,已经是香港工作收入分佈中最高收入的15%。在香港这个表面发达、过去10年人均GDP增长30%的社会,按道理,无论怎麽算,作为最高收入15%的起点,也应该是让人羡慕的一群。实怎样,大家只要知道这个数字,就心中有数。
两个15%起点的人组织家庭,每人月入23,750元,每月家庭入息就共有47,500元,扣除强积金,预留税款,买份保险,供一个九龙、新界600呎的市区单位,不算奢求,就剩大概2万元,孝敬父母之外,「无饭夫妻」一天三餐连交通费、屋苑管理费、家庭杂费,最后剩下五、七千元,这笔馀钱就是「富裕」的体现﹕有閒钱可以消费奢侈品,可以去旅游。当然,如果养辆小汽车(这也是最上面15%的身分象徵),其他就都要让路了。
不过,同中等收入家庭一样,这种「富裕」的生活,也只是就二人世界而言,添个小生命之后继续上班,就要请外佣,加上小孩的开销,和筹划日后的教育,家庭财政问题就变得诚惶诚恐。
这就是踏上最顶15%线的家庭,这也是我一再指出的「富裕家庭中等化、中层家庭基层化」的「假中产」现象。
生活开支问题,不仅是应付通胀问题,还有其他动态性的变化,一是家庭结构的变化,一个人收入不变,婚前婚后生活开支压力就不一样;两口子收入不变,有了孩子,经济压力就大大增加。2006年,香港有240万人,年龄在35至54岁之间,这一群人,上有高堂,下有小儿,即使没有通胀,家庭开支的压力不断增加。
二是生活形态的变化。30年前,一支铅笔,几本书簿就可以上学,不同阶层的子弟平等拼搏。今天,上层家庭的子弟有自己的电脑,自己的乐器,还不时到外游学,不同阶层的差距愈来愈大,中层和基层家长感受到的压力也愈来愈大。
因此,从生活质素的角度看,香港的阶层差别,大概就是一成人与九成人的差别。虽然我们一直说香港的社会阶层流动性强,但除了少数真正跻身最高的一成人之外,其馀九成间的流动,只不过是居住300呎与700呎单位间的流动,交税与不用交税的流动,并没有根本上的不同。每人每天努力应付的,是维持生活的必需,我们有令人骄傲的郊野公园,但有多少人去亲近?我们有让人羡慕的维港海岸,但有多少人去流连?我们的闹市与郊区近在咫尺,又谁去体会这种瞬间转换的情趣?我们一再呼唤西九文娱艺术区,但有多少香港人(我说是香港人,不是游客,是香港人的人文生活,不是做生意)可以陪同家人欣赏文艺演出?
香港要保持资本主义制度不变
就要学好自我改良
这就是我们的香港生活。九七既往,香港既已回归,我们家是香港,你、我共700万人,共处在这1100平方公里的土地上,这样的状就是我们的理想吗?我们必须重新思考﹕
我们希望这是个怎麽样的家?
有个怎样的未来?
有什揦愿景?
有什揦期待?
香港人可爱之处,就是刻苦耐劳斗志高,但这点可爱不应该磨灭梦想。我们如果有共同的梦,就要共同去追寻,首先,就是要正视现实和面对现实,然后集思广益,寻求破题的方桉﹕
是我们的制度出问题?
是公共资源的运用有偏差?
是人的脑筋想不到、行不通?
抑或是人心不愿想、不肯行?
羡慕和嫉妒,是看待同一事物的两种心情,也会造成两种完全不同的社会影响,不处理好贫穷问题,香港只会整天鸡犬不宁。
人都有私心,古今中外,莫不如此,在过去的农业社会,阶层矛盾是地主和佃农间的矛盾,我想问﹕为什麽中国连绵不绝的农民革命没有在西方社会出现?躲在象牙塔的论者,会说﹕「个人利益最大化就会形成最大社会利益」。这种说法经不起论证。香港要保持资本主义制度不变,就要同时学好西方资本主义制度的自我改良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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