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家丧俗“撒叶尔嗬”是土家老人去世之后跳的祭祀性舞蹈。俗称“跳丧”。撒叶尔嗬这种仪式中至今仍保留着“万物有灵”的原始宗教信仰。人有生有死,但^们对死亡又着不同程度的恐惧,撒叶尔嗬就是土家人为了减少这种恐惧而产生的祭奠活动。仪式活动中植入了大量祀求生育的巫术表演,表现出对生命的狂热追求,追求致极即是崇拜。这种崇拜通过撒叶尔嗬的舞蹈语汇、歌词和歌中衬词以及其禁忌充分表现出来。
撒叶尔嗬歌词的内容十分广泛:有唱死者的生平事迹;有唱前唐后汉的历史传奇;有表现真挚的爱情故事;有唱生活趣事等。唱腔分高调、平调,节奏鲜明,八六拍比较普遍。但最引人注目的是荤歌即表现男女爱情的和生育信仰的歌。
(一)浑歌祀子
各民族对青年的性教育的传达方式各不相同,如“三月三”广西壮族的歌圩节,是通过“对歌”的形式来表达,而土家族且在丧葬习俗中通过歌舞的方式对青年进行性启蒙,在一种庄严肃穆的气氛中进行,起到了一种成年礼应承担的生育教育作用。
1 教育青年谈情说爱学会选择环境。
例如:
赶姐玩来跟姐玩,把姐赶到黄缸(大木桶)里玩。
站到人见亲不得嘴,坐到亲嘴伸不得腿。
亲不嘴。伸不腿,这回好象没玩的。
2 教育青年认识男女身体结构的区别,了解身体的不同特点,认识到只有男女结合,阴阳相配才能生育后代。
例如:
远望姐儿穿身红,手里提个红鸡笼。
你有鸡笼无鸡子,我有鸡公无鸡笼,
无鸡子。无鸡笼,借你鸡茏关鸡公。
3 教育青年认识到谈恋爱只有两情相悦才能水到渠成,两性生活才会幸福和谐,生下的孩子才会聪明。
例如:
挨姐坐来对姐说,我捡个棒棒戳姐的脚。
不做声,他一笑,棒棒甩哒过手捞。
又:昨日与遇姐同过街,郎卖簸箕姐卖筛。
簸两簸,筛两筛,二人夫妻团拢来。
好歌唱来好歌还,还你青布与毛蓝。
还你青布二尺二,还你毛蓝三尺三,
还你儿子做高官。
一切性爱生活的落脚点都是以生儿育女为终极目的,这就是为什么在这种悲痛的场所还有心情唱这色情歌的原因。
4 还有这样一些歌词是原始社会对偶婚的产物,说明人们的认识能力已经提高,群婚时的只知其母不知其父的时代已成为过去。这时人们已经开始分自己的父亲了,于是要求改变继承权,“满哒周岁抱回去”,这是开始向父权制的转化。
如:
头戴金钗是我金,耳戴环来是我银,
中娃有我份。哥哥说话好差意,
冷水盆里冒热气。只有栽秧口里分白米,
各户骡马分骡驹。哪有玩耍分儿女?
搬把椅子拦门坐,你把娃娃抱来看。
鼻子嘴吧都象我,十根指头般般齐,
都象我,般般齐。满哒周岁抱回去。
老人“去的去,后人来的来,”老去的人要安息,后来者要生存,那么民族要繁衍,年轻人要谈情说爱,要生肓后代,前人就有协助后人达到家族人丁兴旺的强烈愿望,因此传授性的知识是生活中的大事,也是神圣的事,土家就在这老人后的特定场合用歌来教育年轻人性知识。
(二)生育歌“十月怀胎”
笔者撰写的《长阳土家丧俗跳丧田野调查报》的附录资料中这样记述:“破血湖”是民间正一派道教为有子女的女性亡者“开路”中的一出特有的法事。在灵堂桌下放一碗鸡血(现在是以纸染红的水),代表“血池”,道士俯地吟诵血湖词,声调甚哀,众人听得流泪,亲属齐跪于地,更是泣不成声。道士吟完血湖词,死者亲属一个个跪地喝一小杯血湖水,以此为亡者生前生儿育女血污他物而解罪。其词意在叙述亡者十月怀胎之苦,后人当报养育之恩:
十月怀胎娘辛苦。……春三月生犹是可,夏三月生热如火。
……千两金、万两银,有钱难买父母恩。
现在鄂西地区正一派道教衰落,请道士破血湖者已少见了,但这种祭奠的形式仍在流行,不过道士由唱丧鼓的人或老民间艺人所代替,他们同样吟诵血湖词,响匠奏哀乐(茶调)孝家跪地喝“血湖水”,这已不是为亡者解罪,而是后人对大人孝敬如何的一次反思,形成一种纯祭奠性的悼念形式。随随着时代的进步,道教的法事已消失了,但取而代之的方式是撒叶尔嗬中的民歌《十月怀胎》,意在歌颂母亲生育子女的不易,已由解罪转向了思母,和向后人传授生育知识,重点描述了女人怀孕的身心变化和生理反映。
1 生命孕育时的恐慌心理以及寻求安全感的措施。
怀胎嘛正月正哪,奴家不知应哪,水上的浮萍怎生根?
怀胎嘛二月末,实在是怀不着,新过门的媳妇脸皮儿薄;
怀胎嘛三月三,茶水也不沾,一心只想往红罗帐里钻:
怀胎嘛四月八,庙里拜菩萨,保佑奴家得个乖娃;
2 生命孕育时的生理反应以及生育信仰。
怀胎五月五,实在是怀得苦,天天想吃麦李子二十五;
怀胎六月三伏热,实在是怀不得,都是奴家葬的德;
怀胎七月半,搬到指头算,算来算去还有两月半;
怀胎嘛四月八,拜上爹和妈,多喂鸡子少喂鸭。
怀胎九月九,实在是怀得丑,娃娃在肚子里打跟头;
3 生命诞生的艰难:
怀胎十月小阳春,娃娃要见生,娘奔死儿奔生;
坐丧中也有唱怀胎歌的,大意是一样的,都是诉说娘怀孕到生养的艰难,这里是说人生是一个会轮回的形式,土家有句谚语叫“麻绳子提草鞋,屋檐水滴旧窝”,告戒人们教育孩子是一个潜影默化的作用;这类歌只要是生育过的女人死了都会唱的,目的是教育后人关于生育的相关知识、同时教育人们培养孩子良好的品格,从中可看出土家人注重生和养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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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育崇拜里凝结着一种朴素的原始宗教信仰,这种信仰蕴涵着对生命的终极关怀,它将人类对生命的追求指向了永恒。用亦歌亦舞的方式悼念死者,是土家族先民在长期生产与生活中所形成的独特习俗,它不仅是一种民俗,也表现了土家人特有的生死观。土家人把丧事称之为“白喜事”。土家人对待死亡的态度是乐观的,在他们看来,人的生老病死,就像春夏秋冬四季轮回一样,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德国哲学家尼采说“真正的生命即是通过生殖,通过性的神秘而延续的总体生命。所以对希腊人来说,性的象征本身是可敬的象征,是全部古代虔敬所包含的真正深刻意义。生殖、怀孕和生育行为中的每个细节都唤起最庄严的情感。”因此,为老人去世举丧,办得越热闹红火,就越是有面子、有孝心。“撒叶尔嗬”中有一句“早死早脱生,来世变好人”的歌词,这实际是消除人们对死的恐惧感,也是土家人“热热闹闹办丧事,高高兴兴陪亡人”的真实原因;举丧实质上成了礼赞生命、祝福新生的一种特殊的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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