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空襲加薩走廊中部一處巴勒斯坦難民營後,現場冒出濃煙。(路透) 字級設定:小中大特
後加薩(時報出版) 一九六七年,伊朗思想家阿里.沙里亞蒂針對「深膚色民族」的處境表達他的看法,而這種處境過了數十年仍沒有改變:
西方與基督教世界怎麼可以把信仰伊斯蘭教的巴勒斯坦交出去當成補償?猶太人在波蘭遭受最恐怖的折磨,他們怎麼不把一部分的波蘭拿出去?他們怎麼不把聯邦德國的一個邦讓出去,當作對大屠殺的補償?過去兩千年來迫害猶太人的基督教,怎麼可以從伊斯蘭的口袋裡掏東西去補償人家?西方犯下掏空中東國家的罪,怎麼就不補償?
從沙里亞蒂的觀點,並且從各個方面來看,以色列與巴勒斯坦之間的衝突,不能跟喀什米爾、賽普勒斯、東帝汶、巴爾幹等地因獨立、領土與主權而起的眾多衝突等量齊觀。支持以色列的人聲稱世界上批評這個「中東唯一民主國家」的人都很偽善、邪惡,只執著在巴勒斯坦人受到的待遇,卻冷眼旁觀俄羅斯在烏克蘭犯下的暴行、維吾爾穆斯林在中國遭受的迫害,以及敘利亞、蘇丹和剛果發生的大規模屠殺與迫遷。但以色列之所以是世界局勢焦點,原因不只是三大宗教的聖地在此,不只是該國位於全球地緣政治與金融網Š摀戔虓P的節點上,更是因為它獲得了歐洲與美國近乎無限的道德與物資支援-俄羅斯、中國、敘利亞、蘇丹與剛果的情況可沒有這樣。還有一點:中東的這個猶太國家一開始之所以成立,是為了解決西方的問題,解決猶太人問題,而這個猶太國家的所作所為卻牽連了、分化了大部分的人類。
正當歐洲從亞洲與非洲退出之際,歐洲猶太人在中東建國的這件事,一定會比其他新國家的成立更加重要。對於絕大多數的人口來說,解殖民都是二十世紀的重中之重。亞洲人與非洲人將自己從歐洲殖民主義解放出來之時,猶太人在巴勒斯坦實現其千禧之夢的做法,幾乎等於注定了歐洲錫安主義者念茲在茲的「關係正常化」將不會實現,注定了猶太人歷史上最戲劇化的世紀將持續下去,也注定了以色列的猶太人與離散的猶太人將繼續作為現代世界最重大衝突的客體與主體,甚至繼續夾在宗教傳統與世俗現代性、資本主義與社會主義、民主與極權、阿拉伯人與猶太人、全球北方與全球南方,乃至於白人與非白人之間。
如今,以色列人與巴勒斯坦人之間似乎無法化解的對立,便與現代歷史上的斷層線,也就是杜布瓦所謂的「膚色界線」相疊合。杜布瓦認為「膚色界線」是國際政治最核心的問題,種族差異「讓大半個世界的人無法盡其所能分享到現代文明的機會與好處,把他們從根本上擋在門外」,差異有多嚴重,這條斷層線就有多明顯。中東爆發燎原大火,吞噬大半個世界,這種風險怎麼說都不為過。價值觀的敵對,已經扯破了好幾個社會的社會紋理。在加薩與黎巴嫩的衝突之後,國際上的選邊站變得愈來愈明顯,世界各地許多猶太人發現自己面對人數更多的群體,而這個群體也主張自己是西方國家種族滅絕與歧視的受害者。全球公民社會一度有機會以對於猶太大屠殺進行價值觀的重估而出現,在重估之後將大屠殺視為最嚴重的暴行,將反猶主義視為最危險的偏執。如今其他群體提出了與之競爭的主張,證實歷史上確實發生過種族滅絕、奴役與種族歧視帝國主義等大規模的罪行,並要求獲得承認與賠償。
他們很想問問:西方人把重點擺在納粹與共產極權主義的罪行,是不是在刻意模糊焦點,不去審視西方的白人至上原罪?世界各地確實出現了新型態的反猶主義,但那些曾經嫌猶太人是格格不入的異類,想把大部分人驅之別院的西方國家,卻也出現了好戰的新型親猶太主義,這又要怎麼解釋?探討這種轉變,絕不只是象牙塔裡的腦力激盪,畢竟眼下極右翼浪潮席捲西方,魚目混珠,標榜自己是全世界自由民主國家的榜樣,而反猶白人民族主義者如匈牙利的維克托.奧班與美國福音派則熱情加入捍衛以色列的陣營。
還有很多未經討論、令人不安的議題。猶太大屠殺的「美國化」是不是已經扭曲了真正的歷史,腐化了美國及其歐洲盟國的外交政策?猶太人「毋忘猶太大屠殺」的無上律令,已經在西方社會催生出好幾種新的衍生型態,每一種型態都想搶占同樣的道德高點與受害者的優勢。從猶太大屠殺、奴隸制與殖民主義發展出來的苦難論述,是否注定會相互衝撞,抑或是可以達成和解?米蘭.昆德拉有一句名言,「對抗強權,就是用記憶來抗衡遺忘。」但曾幾何時,組織性的紀念成了野蠻霸權的幫凶,替暴力與不公義搽脂抹粉?(三之三,摘自時報出版《後加薩》)更多精彩內容請免費下載《翻爆》APP
《後加薩-1》以色列為何執著攻打加薩 且有恃無恐 抵抗其實是在選擇死法 《後加薩-3》納粹屠殺猶太人 卻要伊斯蘭補償 #巴勒斯坦 #色列 #主義 #補償 #歐洲 【1鍵掌握全球脈動】 立即訂閱國際周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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