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份，手机里的闹钟总在半夜响起。凌晨3点、4点、5点，把睡梦切成两半。
随着世界杯于7月20日清晨落幕后，那些为了球赛设下的闹钟，可以删掉了。不必再在天未亮时，揉着惺忪睡眼，守着结果未卜，却让人舍不得错过的比赛。那些熬过的夜，会因为一脚射门屏住呼吸；因为一个进球驱散睡意；也会因为门将一次次奋力扑救，而替他捏一把冷汗。直到终场哨声响起，才赶在天亮前把睡眠补回来。
对不看球赛的人来说，牺牲睡眠，只为了看22个人追着一个球跑，或许真的难以理解。其实，我也并非每一场赛事都关注，但每逢欧洲杯、世界杯这样的足坛盛事，就会重新回到那个熟悉的世界。
我认识足球，并非因为热爱，而是始于电视台的那段日子。
第一次被分配到足球稿时，心里是发慌的。比赛看不懂，规则也不知道，就连“越位”这个足球场上最基本的规则，也让我一头雾水，更别说记住球员的名字与背景。偏偏电视新闻时效不等人，要一边摸索一场比赛的来龙去脉，一边还得赶在截稿前完成，同时兼顾其他稿件，压力可想而知。
想想看，在一个女性占九成的新闻团队里，我们几个女生原本对足球并不熟悉，却因为一篇又一篇的体育稿，不得不一次次踏足陌生的领域。时任上司是足球迷，总会盯着我们的足球稿看，虽然嘴上喊苦，但也只能逼着自己去了解赛制。
从看不懂越位，到慢慢理解一场比赛的节奏和转折，确实需要时间。但内心也清楚，唯有真正看懂比赛，才能把90分钟，甚至进入加时赛的120分钟，浓缩成短短一两分钟 “精彩”的电视新闻。
写足球稿，其实不难；难的是如何在有限的画面与时长里，用最准确的文字，让旁白跟上比赛节奏，让观众理解进球背后的意义。比如，“梅西接过队友的精准传球，突破防守，避开拦截，在空隙中起脚射门；门将飞身扑救，却无法阻止皮球入网，阿根廷先拔头筹。”这样的文字读起来充满画面感，可是真正配上新闻画面时，问题就来了。
多年以后再次找回悸动
梅西射门的动作，也许只需短短两秒；如果旁白逐一交代每个动作，6秒的声音，势必追不上两秒的画面。所以，真正考验功力的，不只是文字的取舍，是如何在最短的时间里，让观众知道，这一球为什么重要。它可能是梅西职业生涯最后一届世界杯，或是扭转胜负、改写纪录的一刻。唯有精准判断什么该说、什么该留给画面，才能让短短数十秒，承载一整场比赛的重量。当新闻播出时，听着自己写下的旁白，刚好落在进球的那一瞬间，那份只有自己才懂的满足感，至今记忆犹新。
这份原本带着任务的学习，后来竟成为同事间一段特别的回忆。除了欣赏彼此的作品，也会在下班后留在公司或相约到嘛嘛档追看赛事。如今回头看才发现，当初觉得压力重重的时刻，经过时间沉淀后，反倒成为珍贵的印记。
也正是那些日子，把一个曾经连“越位”都搞不懂的自己，慢慢带到世界级球队面前。人生中第一次采访的球队，就是英超劲旅阿森纳。
那些曾经只在电视画面里看过的帅气身影，那些熟悉的名字，真实地出现在眼前时，心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不真实感。当然，那时候更多的是紧张！
那一次，不只近距离观看球员热身，也有机会观赏枪手和马来西亚国家队的友谊赛，更参与了赛后的记者会。难忘的是，我带上一个Adidas推出的手掌大小般的足球，请时任主帅温格签名。虽然那个足球后来早已泄气，但它在我的记忆里，依旧饱满如初。
继阿森纳之后，梅西随巴塞罗那亚洲行来到马来西亚时，我也曾在现场见证那一刻。可惜他最终因伤缺席与大马明星队的比赛，多少留下点遗憾。
13年之后，这一届的世界杯，决赛迎来的是阿根廷与西班牙的对决，而梅西依然站在聚光灯下。于是，凌晨3点的闹钟，再次响起。
看着球场上的他，脑海里浮现的，是那个多年前在新闻室默默打磨足球稿的自己。那时候的我不会想到，若干年后，我会因为一场比赛，再次找回那份悸动。有趣的是，打开社交媒体，发现前同事们也在守着球赛。他们绝对是我生活中，少数可以聊比赛，分享战况的朋友！那些曾经在新闻室并肩奋斗的日子，仿佛又回到了眼前。然后，习惯性地找亮点，在心里替这一刻拟下标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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