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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朝健觀點:AI時代真正昂貴的,不只是模型,而是失控的Tok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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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成式 AI 快速走進企業之後,競爭的焦點也正在改變。過去大家關心的是哪一家模型更強、誰的推理能力更好,但當 AI 真正進入客服、採購、行銷、研發與行政流程後,企業面對的問題開始變得務實: AI 不只是要會用,更要用得起、用得久,而且必須創造足以支撐成本的價值。 過去談數位轉型,企業習慣計算伺服器、軟體授權、人力與系統維護成本;進入生成式 AI 時代後,成本結構裡又多了一個過去很少被管理階層注意的項目 ——Token 。從員工的一次提問、文件摘要、資料分析,到 AI Agent 自主搜尋資訊、呼叫工具、反覆推理與執行任務,每一個動作背後,其實都伴隨著 Token 的消耗。當企業只有少數人使用 AI 時,這筆成本或許並不起眼;但當數百名員工、數十個 AI Agent 開始全天候運作, Token 就不再只是技術名詞,而會逐漸成為企業必須管理的營運成本。 如果把 GPU 視為 AI 時代的發電設備,那麼 Token 就像這座「 AI 工廠」持續生產與消耗的數位能源。模型能力愈強、任務愈複雜、 Agent 執行的步驟愈多,需要投入的算力與 Token 通常也愈多。因此,未來企業的競爭力,恐怕不能只看擁有多少 GPU 、採用了多強的模型,而要進一步追問:同樣完成一項工作,誰能消耗更少的 Token 、付出更低的成本,卻創造更高的商業價值? 這也是「 Token 經濟」真正值得台灣企業關注的原因。它談的其實不只是 AI 怎麼計價,而是一套新的企業經營邏輯:當算力開始像人力、電力與資本一樣成為生產要素,企業就必須學會衡量每一次 AI 運算究竟創造了多少價值。下一階段的 AI 競爭,因此不會只是模型之戰,也將是一場 ** 成本效率與生產力之戰。 AI 導入的下一題,不是哪個模型最好 這兩年, ChatGPT 、 Claude 、 Gemini 陸續走進企業,愈來愈多公司也開始嘗試自行部署開放權重模型。面對快速增加的選擇,企業最常問的問題往往是:「到底哪一個模型最好?」 但當生成式 AI 真正進入企業日常營運後,這個問題其實已經不夠用了。比起一味追求最強模型,企業更應該開始思考另一件事: 眼前這項工作,真的需要花這麼多 Token 嗎? 一封客服信件的摘要、一張採購單的分類,或是一段會議紀錄的整理,通常並不需要動用最昂貴、推理能力最強的模型。如果所有工作不分難易,都交給最高階模型處理,就像只是送一份文件,卻每次都派出一輛大型聯結車。技術上當然做得到,但從企業經營的角度來看,卻未必划算。而當 AI 從「回答問題的聊天工具」進一步走向 Agentic AI ,這個成本問題還會被進一步放大。 傳統 Chatbot 的互動相對單純,通常是使用者提出一個問題,模型產生一次回答; AI Agent 卻不同。為了完成一項任務,它可能先搜尋資料、讀取文件、呼叫外部工具或 API ,接著分析結果、重新推理、檢查錯誤,再根據新的資訊繼續下一個步驟。一個看似簡單的任務,背後可能已經經歷多輪模型呼叫與大量上下文交換。 對使用者而言,最後看到的也許只是一份報告、一張表格,或一句「任務已完成」;但企業真正付出的,卻是整個 Agent 執行過程累積下來的 Token 與算力成本。因此, AI 進入企業的下一個管理難題,很可能不是「模型價格到底有多高」,而是企業是否真正知道自己的 AI 正在做什麼、呼叫多少次模型,又消耗了多少 Token 。 當 AI Agent 從幾個實驗性專案,擴大到採購、客服、財務、行銷甚至內部管理流程時,這個問題就會從幾美元、幾十美元的 API 帳單,逐漸變成必須被管理的企業成本。換句話說, AI 時代真正危險的,未必是 Token 太貴,而是 Token 在企業看不見的地方持續被消耗。 Token 可能成為企業新的成本中心 這樣的發展,其實和企業過去導入雲端服務的歷程十分相似。 AWS 、 Azure 與 Google Cloud 剛開始普及時,企業看中的是彈性、快速部署,以及不必一次投入大量硬體設備的便利性。但隨著系統愈搬愈多、使用規模愈來愈大,許多企業才逐漸發現:雲端雖然方便,帳單卻可能在不知不覺中快速增加。也因此,後來才發展出 FinOps 的概念,透過財務、技術與營運團隊共同管理雲端資源,讓每一筆算力支出都能對應到實際的業務價值。生成式 AI 很可能正在重演同樣的過程。 企業現在導入 AI ,多半還在關注「有多少員工使用」、「導入多少個 Agent 」,或者「模型效果好不好」;但當 AI 真正擴大到日常營運後,管理者遲早必須面對更現實的問題:完成一次任務到底花了多少 Token ?處理一張採購單需要多少成本?客服 AI 解決一個案件花多少錢?一個 AI Agent 為公司創造一萬元營收的同時,又消耗了多少模型與算力資源?因此,未來企業可能需要建立一套類似「 AI FinOps 」的管理思維,把過去相對抽象的 Token 消耗,轉換成可以被財務與管理階層理解的經營指標。 例如完成一項工作的 Cost per Task 、做出一次判斷的 Cost per Decision ,甚至真正產生商業成果之後的 Cost per Outcome 。到了這個階段,企業衡量 AI 的方式就不會只是看呼叫多少次模型、用了多少 Token ,而是開始追問: 這些 Token 究竟替公司換回了什麼? 員工多問幾次、文件多分析幾份,成本可能還不明顯;但當數百名員工與大量 AI Agent 同時運作,而且 Agent 還能自行呼叫模型、工具與資料來源時,每一次看似微不足道的成本,都可能在規模放大之後累積成可觀的支出。因此,企業真正需要管理的不是「少用 AI 」,而是 讓每一次 AI 運算都有值得付出的理由 。 否則就可能出現一個看似矛盾的情況: AI 導入愈成功、員工使用愈頻繁、 Agent 部署愈多,企業的 AI 帳單也成長得愈快,最後卻無法證明生產力或營收以相同速度增加。 到了那個時候,問題就不再是 AI 好不好用,而是這筆 AI 投資究竟划不划算。 中階主管不會立刻消失,但工作一定會改變 當 AI Agent 開始接手愈來愈多流程性工作後,另一個值得企業重新思考的問題,就是管理者的角色將如何改變。 近年不少討論認為, AI 可能壓縮中階管理層的需求。這樣的變化未必會在短時間內發生,但背後的趨勢確實值得注意。因為傳統主管有相當一部分時間,用在資訊彙整、工作分派、進度追蹤與跨部門協調,而這些工作正逐漸成為 AI Agent 可以協助甚至部分自動完成的領域。但這並不代表管理者因此失去價值。相反地,當例行性的管理工作被 AI 接手之後,主管真正重要的能力反而會更加凸顯。 未來管理者需要思考的,不只是「工作要分給誰」,而是「這項工作究竟應該交給人,還是交給 AI 」。哪些任務可以自動化?哪些決策必須保留人類判斷? AI 產生的結果要如何驗證?一旦發生錯誤,又該由誰承擔責任?這些問題,都會逐漸成為企業管理的新日常。換句話說,管理的重心正在從「管理人力」,進一步走向「設計人與 AI 如何共同工作」。 因此,未來的主管可能更接近「 Player-Coach 」的角色 —— 既是球員,也是教練。他不能只是站在組織上層分派任務,而必須理解 AI 工具的能力與限制,親自參與流程設計、檢查關鍵成果,同時帶領團隊把 AI 真正轉化成生產力。這也意味著,未來衡量一名主管價值的方式可能會有所不同。過去我們常用「管理多少人」來理解一個職位的重要性;但在 AI 時代,真正具有競爭力的管理者,未必是帶領最多員工的人,而可能是最懂得讓 人、 AI Agent 與企業流程有效協作的人 。 當管理者開始同時調度人力與數位勞動力,企業的管理邏輯也就正式從「管人」,進入「管理人機協作」的新階段。 一個人加上一群 Agent ,可能變成新的生產單位 這樣的變化,也讓 Individual Contributor ,也就是「獨立貢獻者」的重要性重新被放大。 過去,一個人即使能力再強,仍然受到時間與體力的限制,一天終究只有 24 小時。但在 AI Agent 加入之後,個人的工作邊界開始被重新定義。 一名工程師可以同時操作程式碼 Agent 、測試 Agent 、文件 Agent 與資料分析 Agent ,讓原本需要多人分工的工作,在更短時間內完成;行銷人員也可能同時使用市場研究 Agent 、內容生成 Agent 、 SEO Agent 、廣告分析 Agent 與客戶資料 Agent ,把分析、企劃到執行的流程串接起來。 這意味著,未來企業衡量生產力的方式可能會出現明顯改變。過去要擴大產能,往往意味著增加人力;未來則可能先思考,能不能透過 AI Agent 放大既有人才的能力。 因此,企業未來的基本生產單位,未必仍然是一個傳統的十人團隊,而可能逐漸變成: 一個專業人才,加上一群 AI Agent 。 但個人產能被放大的同時,另一個問題也隨之而來: AI 並不是免費的勞動力。 當一名員工背後只有一個聊天機器人時, Token 成本或許並不明顯;但當每位員工都同時操作多個 Agent ,而這些 Agent 又能自行讀取資料、呼叫模型、使用工具與反覆推理時,企業消耗的 Token 與算力也會快速增加。換句話說, AI 讓「一個人可以做更多事」,同時也意味著「一個人可以消耗更多算力」。 因此,未來企業不能只衡量每位員工創造多少產值,還必須進一步思考:為了放大這名員工的生產力,公司究竟投入了多少 Token 與運算成本?到了這個階段, Token 就不再只是工程師關心的技術參數,而會逐漸變成主管、財務部門與經營者都必須理解的管理指標。 Token 經濟真正的意義,也正在於此: AI 把個人能力放大的同時,也把算力成本帶進了企業日常管理。 台灣企業別再追逐最大模型,真正要算的是 Token ROI 台灣企業導入 AI 時,一個很常見的誤區,就是太容易把模型排行榜當成採購指南。哪一個模型 Benchmark 最高、推理能力最強,就傾向把更多工作交給它處理。但對企業來說,「最強」不一定等於「最適合」,更不代表所有任務都值得使用最高階模型。真正成熟的做法,應該是建立 Model Routing ,也就是模型分流機制。 簡單、重複性高的工作,可以交給成本較低的小型模型;一般摘要、客服回覆或內容整理,可以使用中型模型;只有涉及複雜推理、高風險判斷或重要決策時,才需要動用 Frontier Model 。例如文件分類、格式轉換與資訊抽取,通常不需要最強模型;但法律分析、資安判斷、複雜程式碼或重大商業決策,對準確率與推理能力的要求較高,就有理由投入更多 Token 成本。 這背後其實是一個很基本的經營原則: 不同價值的工作,不應該使用相同成本的資源來處理。 未來成熟的企業 AI 架構,很可能不會只依賴單一模型,而是讓不同規模、不同能力與不同成本的模型共同存在,再依照任務難度、風險與價值,自動決定由哪一個模型接手。現在很多討論容易走向兩個極端:不是認為所有 AI 都應該搬上雲端,就是認為資料安全起見,所有模型都應該留在地端。但對多數企業而言,真正合理的做法往往不是二選一,而是混合式架構。 大量、固定而且可預測的工作,可以考慮部署在地端,降低長期運算成本;涉及機密資料、個資或法規限制的內容,也可以留在企業內部處理。至於流量變動大、需要快速擴充的工作,可以交由公有雲負責;真正需要高階推理能力的特殊任務,再透過 API 呼叫外部 Frontier Model 。因此,未來企業的 AI 環境,很可能會同時存在地端小模型、企業私有模型、公有雲與外部高階模型 API 。企業真正需要解決的,也就不再只是「到底要選哪一家模型」,而是更務實的問題: 什麼工作,應該交給哪一個模型,又應該放在哪一個地方執行? 當企業開始從這個角度思考 AI ,模型選擇與算力配置就不再只是 IT 部門的技術問題,而會直接進入財務與經營決策。這也是為什麼,台灣企業下一步真正需要建立的,不只是 AI 能力,而是 Token ROI 的概念。 台灣企業對 ROI 並不陌生,但目前不少 AI 專案的績效指標,仍然停留在「導入多少套 AI 工具」、「多少員工接受 AI 訓練」、「建立多少個 AI Agent 」,甚至「模型回答速度有多快」。 這些數字可以反映導入進度,卻無法真正回答最重要的問題: AI 到底替企業創造了多少價值? 因此,企業應該進一步把 Token 成本納入投資報酬率的計算。 簡單來說: Token ROI =AI創造的商業價值 ÷ AI相關運算成本。 例如,一套客服 AI 每月需要 10 萬元的模型、雲端與系統成本,但可以減少 50 萬元的人工作業成本,或者讓客服團隊處理原本數倍的案件量,那麼這項 AI 投資就有相對清楚的商業意義。 反過來說,如果一套 AI Agent 每月花費 20 萬元,最後只是讓一名行政人員每個月少做幾個小時的例行工作,即使它使用的是最先進的模型、最複雜的 Agent 架構,也不代表這項投資具有真正的商業價值。所以未來企業 AI 主管真正需要回答的問題,不會只是「我們用了 GPT 、 Claude 還是 Gemini 」,也不只是「公司部署了多少個 Agent 」。 真正重要的是: 每花一塊錢在 AI 上,到底替公司創造多少價值? 當企業開始計算這個問題, AI 的競爭邏輯就會完全不同。 企業不再追求所有事情都使用最強模型,而會開始思考哪一個任務值得投入更多 Token ;不再執著所有系統一定放在雲端或地端,而是根據成本、安全性與彈性配置算力;也不再用「用了多少 AI 」衡量數位轉型成果,而是用 AI 真正創造了多少產值來衡量。這才是 Token 經濟真正進入企業經營的關鍵。 未來真正具有競爭力的企業,不一定是擁有最大模型、最多 GPU 或最多 AI Agent 的公司,而是最懂得配置模型、調度算力,並讓每一個 Token 都能產生最大商業價值的企業。 AI 時代最後比的,仍然是組織能力 Token 經濟真正值得企業關注的,並不只是 Token 這個技術名詞,而是它正在重新改變企業的成本結構、工作流程與組織設計。過去企業擴張,往往意味著增加員工;未來則可能同時意味著增加 AI Agent 。過去主管主要管理人力,未來可能還要管理 AI 與人之間的協作;過去企業習慣計算人均產值,未來也可能進一步衡量「 Token 產值」 —— 也就是每 100 萬 Token 究竟完成了多少工作、節省多少工時、降低多少成本,又創造了多少營收。當 AI 逐漸成為企業基礎設施後,競爭的重點就不會只是誰擁有最強模型、最多 GPU 或最多 AI Agent ,而是誰能用更低的成本完成更多工作,並把 AI 放在最適合的位置,讓人真正專注在判斷、創造力與責任承擔等更高價值的工作。 因此,台灣企業下一階段真正需要重新思考的,或許已經不是「公司還可以導入什麼 AI 」,而是「公司每消耗 100 萬 Token ,到底創造了多少價值?」這兩個問題看似只是換了一種問法,背後代表的卻是完全不同的經營思維:前者仍把 AI 視為一項新工具,後者則開始把 AI 當成真正的生產要素來管理。當企業開始計算 Token 成本、衡量 Token 產值,並持續調整模型、算力與 Agent 配置時, AI 才算真正離開科技展示的階段,進入企業經營的核心。到了那個時候, AI 競爭真正比的,或許不再是誰的模型最大,而是 誰能讓每一個 Token ,都轉化成更高的商業價值。 *作者為中華民國內部稽核協會講師、嘉南藥理大學講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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