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山中的日子久了,回忆对我来说,是一种残忍。
有师友羡慕我,说恨不得卸下名缰利锁,来过牧歌式的日子。
到美国初始的几年,就像置身于无边的荒漠,精神的干渴和寂寞日复一日。
我无比怀恋学院时光。
可朋友们早已四散全国各地高校,没有什么力量能把旧日重新拢起。
寂寞至极时,我就回上海,上海挤一次地铁看到的人,比我在美国几年看到的所有人都多。可很快又觉得吵闹。
于是不久又回到美国。
我当然做过回国的努力,坚持要回国执教。
疫情开始时,没想到会三年,工作丢了,希望断绝。
三年期间,忍痛把所谓的理想,反复揉搓,叠了又叠,然后收藏起来,再也不去提起。
疫情后失去工作、失去资产,失去亲人的人那么多,我的失意不值一提。
当人开始在内心接受命运的安排时,日子就会好过很多。
我开始和美国邻居们建立更多更密切的联系,全心地享受山居的一点一滴。
山中无历日,寒尽不知年,说的就是我离开学院后的生活了。
有时连续两三天忘记打开手机,书也蒙尘,时间一下子多得用不完。
山太大了,能够投入热情去做的事太多太多。
有将近两年多,我每天花五六个小时在附近的山谷溪流中穿梭,捡石头。
也有几年,我每天花两三个小时画画。
有时我花两三天的时间,用碎木头做一个家具。
或是给小鸡窝做个纱窗,给小鹅做个临时的遮阳棚,给狗做个棉袄。
还曾经像个狙击手一样每天埋伏在草丛里或是灌木后一趴就几个小时,只为了拍下那些野生的动物,或者鸟。
这世间,除了学术,还有很多人、事、物,都充满意趣。
世间事物,凡令人愉悦和被亲身付出热情的东西,都有价值,都不分高下。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领悟。
春天来了,一切都耀目可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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