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美国知名科技记者罗伯特·科林利在《书呆子的胜利》节目中对乔布斯进行了采访。这段采访后来被称为“遗失的访谈”,因为母带在从伦敦运往美国的途中遗失。
采访时,乔布斯正经营他离开苹果后创办的NeXT公司。采访结束不久,苹果收购了NeXT。半年后,乔布斯重新掌控苹果,并开始了一场美国商业史上绝无仅有的复兴行动。
这是乔布斯生前最坦诚的一次访谈,没有公关话术,谈他怎么起步、怎么被赶走、怎么看未来。今天回看,他当年说的几乎都成了现实。
乔布斯去世后,导演保罗·森在车库里意外发现了一份VHS拷贝,今天的文章是对这次采访的完整编译,内容有所删减,希望对您有所帮助。
一、从车库到苹果:创业者的养成
我第一次碰到电脑,是10岁那年。我爸是汽车修理工,没上过大学。他带回家一台套件电视,说白了就是一块印刷电路板加一把烙铁,我们一起把它焊起来,一通电,真的出图像了。那是我第一次摸到电子学。
十二三岁,我靠邻居工程师的关系混进了NASA艾姆斯研究中心的终端室,放学就往那儿跑。对着带键盘的电传打字机自学Basic:输入汽车马力算车速,让机器放音乐,都是些小程序,可它们跑得起来,我能让机器干活。
真正改变我的是沃兹(苹果联合创始人,2号员工沃兹尼亚克),他比我大5岁,是真正的工程师。我这辈子从他身上学到的,比从任何人都多:怎么设计电路、怎么想电子、怎么把焊点焊好。
他是天才,却永远不想站到台前。也正因如此,我才成了那个站台前的人。沃兹想造东西,我想把造出来的东西拿给人看,这是很好的搭档。
我们的第一次合作是蓝盒子——一个能骗过电话系统、免费打长途的装置,沃兹设计电路,我负责卖。我背着它去伯克利的宿舍楼,两周卖了10台,收了1500美元。那年我17岁,那笔钱比我爸一个月挣的还多。
那一刻我知道了:我能靠电子养活自己,而且再也不想给别人打工了。蓝盒子教会我三件事:和朋友一起把东西做出来、把东西卖给陌生人、靠电子挣钱。这三件事,就是苹果全部的DNA。没有蓝盒子,就没有苹果。
1975年的家酿计算机俱乐部里,沃兹带着一套完整的设计来了:键盘、CPU、内存、视频输出,全画在纸上。那就是Apple I。
我拿着一台能跑的样机走进Byte Shop,对老板保罗·特雷尔说:“我21岁,想卖50台电脑给你的店,每台500美元,30天交货。”他问:“我怎么知道它们能跑?”我说:“因为我手里就有一台能跑的。”
他笑了,把单子给了我。我没钱、没工厂、没零件、没工人,只有我、沃兹、我爸妈的车库和30天。我们第29天交了货,正好卡着截止线。几周后50台全部卖光,银行里存下5万美元——那年我21岁。到23岁身家过百万,25岁过亿。但钱不是重点,重点是Apple I真能用,是个真正的产品。
接着是Apple II,沃兹的杰作:开放架构、8个扩展槽、彩色图形、软驱,第一台真正面向个人的电脑。从1977到1993,整整16年,它卖了几百万台,是历史上寿命最长的个人电脑,也一度让苹果超过IBM,成了世界上最大的个人电脑公司。
二、21岁的CEO:管理是踩坑踩出来的
1. 没人教过我怎么管理
我没学过管理,是自己摸着石头过的河。21岁,没受过训练,没MBA,没商学院,没导师。我手里有一个好产品、一支好队伍,外加一大堆错误。我太年轻、太傲慢、太急,不听人说话,不尊重别人的意见,总觉得自己是屋里最聪明的那个人。
到30岁,我已经没人肯要了,苹果把我开了。我必须学会谦虚。谦虚是CEO最重要的品质,你要是不谦虚,你迟早会失败,哪怕你聪明,哪怕你有最好的产品。
2. 问“为什么”:最重要的商业技能
我在商业里学到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是问为什么:我们为什么要做这个,为什么要做那个?
你得到的回答通常是“哦,一向就是这么干的”。没人知道自己手头做的事到底是为了什么,没人往深里想。
在商业里,大多数事情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之前有人那么做过,而没人去质疑。我什么都质疑:为什么要做这个?为什么要做那个?要是换个做法呢?创新就是这么来的,找新路也是这么来的。
3. 斯卡利:我最大的错误
约翰·斯卡利是我最大的错误,1983年我请的他,那年我28,他53,是美国最出名的市场高管,从百事来的。我以为他能把对百事那套搬到苹果,结果他搬不了,因为苹果不是百事。苹果靠的是技术和品味,百事靠的是糖水和营销。
他不懂技术,不懂产品,他懂的是权力、营销、财务。他当上CEO,1985年把我挤走了,把我用十年建起来的东西毁了个干净,从我这儿开始毁。他是错的人,这我知道,可我还是请了。
为什么?因为我傲慢,我以为自己能拿捏他,以为自己更聪明。
二、被赶出苹果:失败教我的事
1. “某种意义上,我活该”
那很痛,痛到我都不太想提。我能说什么呢?我请错了人,他把我在十年里建起来的一切都毁了,从把我赶走开始毁。但事情就是这么发生的。
某种意义上,我活该。我是个糟糕的管理者,我不听,我傲慢,觉得自己比谁都聪明,其实我并不。
董事会总算清醒过来,1985年让我二选一:要么离开苹果,要么被开除。我选了自己走。我想,我可以从头再来;我是被拒之门外了,可我依然爱着我做的事,所以我决定从头来过。
2. 最好的事:沉重的成功被轻盈取代
当时我没看明白,但后来证明,被苹果开除是发生在我身上最好的事。成功的沉重,被重新做个新手的那种轻盈取代了,对什么都不再那么笃定,这反倒让我放开手脚,走进了一生中最有创造力的一个时期。
3. NeXT:交学费的五年
NeXT是失败的。硬件是我设计的,美极了,是至今造过最美的电脑:镁合金的立方体,磁吸式外壳,第一台带内置光驱的电脑,一块纸大小的黑白屏。它惊艳,可在商业上它失败了。
五年里我们一共卖了5000万美元的NeXT电脑,远远不够,我们打不过PC。NeXT太贵、太慢、太漂亮,市场根本不在乎。我学到一件事:光有美不够,你还得有价格、性能和生态,缺一不可。Apple I三样全占了,NeXT只有美,这就是我交的学费。
4. NeXTSTEP:软件救了开除我的公司
NeXTSTEP是我们做过的最好的操作系统,比Mac OS还好,比iOS还好。它面向对象、网络优先、天生适配Web。万维网是1989年发明的,NeXTSTEP是第一个拥抱Web的操作系统。
蒂姆·伯纳斯-李就是在NeXT电脑上写出第一个浏览器的,NeXTSTEP有多厉害,由此就可见。NeXT的硬件是败了,NeXTSTEP却是软件上的杰作。1997年,苹果花4.29亿美元买下NeXT,主要就是冲着NeXTSTEP。
讽刺的是,硬件是败了,可软件救回了当年开除我的那家公司。这算是诗意般的公道,是个了不起的美国故事。
三、1995年,乔布斯就看到三大趋势
1. 互联网:印刷术以来最重要的东西
第一,互联网。这是印刷术以来最重要的东西,比电视重要,比个人电脑重要。互联网会改变一切:我们怎么沟通、怎么工作、怎么学习、怎么购物、怎么约会。
世界上每家公司都得有一套互联网战略,大多数不知道该怎么做,大多数会失败。可把互联网这件事做对的那几家,10年后会是世界上最大的公司。微软算一家,苹果算一家,还会有几家创业公司挤进去。
2. 多媒体:电脑变成家庭娱乐中心
第二,多媒体。音乐、视频、图像。个人电脑会变成家庭的娱乐中心,你用电脑放音乐、看电影、存照片、剪视频。
今天这些还是专业的活,10年后,这就是普通人日常的事了。每个人都有一台多媒体电脑。把多媒体这件事做对的电脑公司,能赢下接下来这10年。
3. 融合:一切合成一台设备
第三,计算和消费电子的融合。电脑、电视、音响、电话终将合成一台设备,它就是你数字生活的中心。
苹果会是把这件事做成的公司,我们会把Mac和电视、音响、电话合到一起,做成一台设备。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它叫什么,可它一定会来,而苹果会造出它。
4. CEO的工作是创造未来
我在预测世界往哪走,这正是CEO该干的事。你不是去应付未来,你是去创造它。有些事我看错了,NeXT的硬件就是场灾难。可大事我看对了,互联网、多媒体、融合,这三条,是未来20年里起决定作用的趋势。1995年我40岁,我还有30年把它们一件件造出来,而苹果就是干这件事的公司。
四、管理的五条铁律
我的管理规则,五条,用了20年有效,再用20年也有效。
1. 雇最好的人
不是图便宜,不是图快,是要最好的。我手下是A级的人。A级的人会再雇A级的人,B级的人只会雇C级的人。
我在苹果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招人,我把四分之一的时间花在招聘上。A级的人想跟A级的人共事,B级的人不想跟A级的人共事,他们觉得受威胁。所以你一旦雇了B级的人,他们就会去雇C级的,公司就完了。
2. 专注
苹果只有一条产品线,就是Mac,不是50条,不是100条,就这一条。Mac把什么都包了:上网、多媒体、办公,一个产品,就这样。
凡是不是Mac的产品,一律砍掉。Newton、OpenDoc、Cyberdog、eWorld,我都砍了。专注,就是能对1000个好点子说不。
3. 设计要紧
苹果的产品是被设计过的,整个产品,硬件、软件、包装、零售、营销,样样都设计过。设计不是它长什么样,设计是它怎么工作。
设计糟糕的产品永远是糟糕的产品,设计精良的产品永远是种享受。设计是产品的灵魂,不是那张皮,是灵魂。
4. 别跟调研走
客户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亨利·福特那句话说得好:“要是我去问人们想要什么,他们会说一匹更快的马。”别去问客户想要什么,直接做出来给他们看。
他们不知道,他们永远不知道。他们不知道自己会想要iPod,直到我们拿出来;不知道自己会想要iPhone,直到我们拿出来。搞创新,你最不该问的就是客户。看他们做什么,别听他们说什么。
5. 说真话
不许放空炮。我对员工说真话,对客户说真话,对记者也说真话。我要是犯了错,我就说犯了错;我要是不知道,我就说不知道;我要是搞砸了,我就说搞砸了。
说真话,哪怕会伤人,尤其会伤人的时候更要说。市场对骗子是无情的,别撒谎,你迟早会被逮住,一被逮住就完了。
五、给年轻人的三句话
1. 学编程
编程是21世纪的博雅教育。你要是20岁,去学编程,它会教你一辈子怎么思考。
2. 什么都读
书、杂志、报纸,什么都读。人这辈子最重要的本事就是阅读。我一个月读四五本书,换着花样读,小说、非虚构、历史、科学、传记、哲学。
阅读是你攒知识的方式,知识就是力量;读得越多,人越聪明;人越聪明,决定越好;决定越好,日子越好。阅读是世界上杠杆最高的活动,你要是每天读半小时,读上40年,就是1000本书,1000本书的教育,还是免费的。
3. 找到你热爱的,去做
我20岁找到了我爱的东西,电脑,21岁办了苹果。我破产过、被开除过、被羞辱过,30、40、50、60岁一路过来,可我始终爱着我做的事,始终做着我爱的。
如果你不爱做的事,你迟早会失败,不是因为你不够聪明,是因为你撑不到足够用力,你坚持不住,撑不过艰难时刻。你要是不爱它,一到艰难处你就会放手,而艰难总会来。
能撑过艰难的唯一办法,就是爱你做的事。所以,找到你热爱的,去做,做一辈子。这就是我的建议,1995年说的,到2015、2025、2035、2045年,还是这一句,永远不变:找到你热爱的,去做。
参考资料:
1.《乔布斯遗失的访谈 (The Lost Interview) 1995 · 中英对照 · 完整版(上)》,终生成长Sam;
2.1、《乔布斯遗失的访谈 (The Lost Interview) 1995 · 中英对照 · 完整版(下)》,终生成长S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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