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都已经说好了，现在不敢来了。”
在南加州做月嫂的苏阿姨，最近丢了一单原本已经确定的生意。
客户是一名来自中国的孕妇，预产期在今年年底。双方此前已经谈好时间，苏阿姨也把档期留了出来。但就在不久前，对方突然通知她：美国不去了，孩子决定留在中国生。
原因很简单——怕进不了美国。
客户告诉苏阿姨，现在挺着孕肚拿旅游签证入境美国，风险似乎越来越高。即便侥幸入境、生完孩子顺利回国，也担心签证之后被撤销，甚至影响未来再次赴美。
“以前第一胎来美国生，第二胎还会再来。现在有的人第二胎直接不来了。”
苏阿姨说，这并不是她遇到的唯一一例。
过去几年，赴美生子的中国家庭本来就在减少。而最近一段时间，无论咨询还是实际成行的人，都明显更少了。
曾经在南加州华人社区形成一条完整产业链的“赴美生子”，似乎正在进入另一个阶段。
曾经随处可见的孕妇，少了
这种变化，并不只发生在月嫂的电话里。南加州一些曾经聚集大量月子中心的华人社区，过去经常可以看到挺着孕肚散步的中国女性。
住在孔雀园社区的王女士对此印象很深。
这里曾经是赴美生产家庭喜欢落脚的社区之一。即使后来月子中心遭遇多轮执法整顿，社区里仍然不难见到等待生产的中国孕妇。
但最近，她发现情况变了。
“这段时间几乎看不到了。”
有意思的是，另一种家庭却开始变多——通过代孕在美国生孩子的人。
苏阿姨也有类似感受：传统赴美生子的客户越来越少，通过代孕获得孩子的家庭反而比以前更加常见。
川普政府再次出手
变化背后，是美国政府对“生育旅游”的进一步收紧。8月6日，美国总统川普签署行政令，要求联邦政府加大力度打击所谓“生育旅游”。
行政令所针对的，是外国人利用非移民签证进入美国，并以在美国境内生产为主要目的，或者协助他人这样做的行为。
根据行政令，国务卿和国土安全部长可以采取进一步措施，阻止相关人员获得签证或进入美国。
可能面临的后果也不仅仅是“这一次进不来”。
撤销签证、拒绝入境、遣返，都被列入可以采取的措施，行政令甚至提到了“永久禁止入境”的可能性。
事实上，美国限制“赴美生子”并不是从今年才开始。
早在2020年川普第一任期，美国国务院就修改了B类非移民签证规定。如果领事官员有理由相信，申请人赴美的主要目的就是生产，并借此让孩子取得美国公民身份，可以拒绝签发签证。
美国国务院目前的规定也依然明确：以让孩子获得美国公民身份为主要目的的“生育旅游”，并不是访客签证允许的旅行目的。
小红书上，孕妈们开始焦虑
政策变化很快传导到了中国社交媒体。最近，小红书等平台上关于“孕妇还能不能入境美国”的讨论明显增加。
有人分享自己的经历称，怀孕期间持旅游签证抵达美国，最终虽然获准入境，却只拿到了14天停留时间，而且被注明“No EOS”——不能申请延长停留。
14天显然不够等到生产。
最后只能返回中国。
还有一些原本计划赴美生产的家庭，开始研究另一个选项：加拿大。
而真正让不少家庭犹豫的，并不仅仅是“这次会不会被遣返”。
他们更担心的是，一旦在美国海关留下拒绝入境或者遣返记录，现有签证会不会被取消？以后还能不能申请美国签证？甚至会不会影响整个家庭未来赴美？
过去，“能不能进去”可能是最重要的问题。
现在，很多人考虑的是：即使进去了，这笔账到底还值不值得算？
怀孕并不等于不能进入美国
这里也有一个很容易被混淆的问题。美国并没有规定“孕妇不能入境”。
按照现行规定，旅游、探亲以及符合要求的医疗行为，仍然属于B-2访客签证允许的用途。
真正被针对的，是以赴美生产、让孩子获得美国公民身份为主要旅行目的的“生育旅游”。
因此，问题并不是有没有怀孕，而是入境美国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社交媒体上有人分享经验称，如果在海关明确表示自己赴美就是为了生产，更容易遭到拒绝；如果表示只是旅游，则可能顺利入境。
但这些个人经历并不意味着隐瞒真实旅行目的就是一条安全路径。一旦被认定存在虚假陈述，可能产生的后果反而更加严重。
一个时代正在退潮？
十多年前，赴美生子曾经在中国部分中产家庭中非常流行。南加州也因此形成了一套相当成熟的产业链：月子中心、接送、住宿、月嫂、医院、医生，再到孩子出生后的证件办理。
一些华人社区甚至因此出现了大量专门服务中国孕妇的生意。
但今天，这条产业链正在发生变化。
政策越来越严，入境的不确定性越来越高，签证风险越来越大，赴美生产的成本也早已今非昔比。
对于很多家庭来说，最关键的变化可能不是美国突然“禁止孕妇入境”，而是原本看起来相对确定的一件事，现在变成了一场风险越来越难评估的赌博。
苏阿姨感受到的，就是这种变化最直接的一面。
原本已经排进日程的客户不来了，过去熟悉的中国孕妇越来越少。
曾经在南加州华人社区十分常见的“赴美生子”，正在悄悄退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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