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科技巨頭傾全力將人工智慧(AI)塞進穿戴式裝置,智慧眼鏡究竟是取代手機的AI新入口,還是一場侵犯隱私的科技噩夢?英國《金融時報》24日在長篇報導〈人工智慧正在走向你的眼鏡〉(AI is coming for your glasses)中指出,Meta、Google與蘋果(Apple)將智慧眼鏡視為AI的「眼睛與耳朵」。然而,偷拍爭議引發的社會反彈、遲未明朗的商業模式、以及智慧眼鏡的高退貨率,卻讓這場AI硬體革命面臨嚴峻考驗。 搶奪下一代AI入口 科技業的核心構想在於,唯有讓AI與配戴者「看見相同視野、聽見相同聲音」,虛擬助理才能真正具備情境感知能力。 Meta穿戴裝置副總裁希梅爾(Alex Himel)指出:「我們相信AI將為人們帶來實質助益,而最適合的載體就是穿戴式裝置。」他強調,全球已有數十億人習慣戴眼鏡,戴著眼鏡隨時與AI對話,遠比從口袋掏出手機、解鎖再開App自然得多。市場研調機構Counterpoint Research預測,隨相機、麥克風與AI導入耳機、項鍊墜飾等裝置,2026至2032年間全球消費者在穿戴式裝置的支出將突破1兆美元;單是智慧眼鏡,2032年就可望創造約440億美元的市場規模。 硬體新創Digital Eyewear Labs創辦人米勒(Michael Miller)透露,Google與三星(Samsung)正分別與眼鏡品牌Warby Parker、Gentle Monster合作,預計今年稍晚推出首款AI眼鏡。知情人士也證實,蘋果正在研發自家智慧眼鏡,最快明年亮相,甚至評估在AirPods加入鏡頭。為兼顧隱私,蘋果可能限制語音助理Siri僅能調用鏡頭畫面生成AI回覆,不開放一般常態拍攝;蘋果今年1月更收購以色列新創Q.AI,利用「臉部肌膚微動作」偵測唇語,用戶即使在公共場合輕聲耳語,Siri也能精準辨識。 偷拍引爆隱私風暴 《金融時報》指出,智慧眼鏡引發的監控焦慮正在歐美延燒。電競實況主赫雷拉(Elyse Herrera)日前在美國連鎖賣場Target遭一名配戴Meta雷朋(Ray-Ban)眼鏡的男子搭訕,事後她才在Instagram發現過程全遭偷拍,還被當作「搭訕教學影片」(rizz video),讓赫雷拉氣得在X平台痛批:「這令人作嘔,完全是侵犯。」 這類亂象促使英國部分酒吧與法庭下達禁用令。通訊軟體Signal背後的Signal基金會總裁惠特克(Meredith Whittaker)重砲抨擊:「這些眼鏡根本是令人尷尬的跟蹤狂工具,代表大型科技公司又一次踐踏社會契約。」 民間團體「人人都恨馬斯克」(EHE)也在街頭投放諷刺廣告,放上已故性侵犯艾普斯坦(Jeffrey Epstein)配戴Meta雷朋的合成照,嘲諷這是「專為拍攝不同意者設計的眼鏡」。波士頓大學法學院教授哈佐格(Woodrow Hartzog)警告,科技巨頭向市場傾銷這些工具的速度,遠快於社會適應威脅的步調,「等大眾反應過來,這項技術早就常態化了」。 智慧眼鏡為何大賣:與AI無關,而是靠時尚品牌力 儘管社會上的批評聲浪不斷,智慧眼鏡銷量卻逆勢成長。Omdia分析師吉吉亞什維利(George Jijiashvili)指出,Meta目前囊括智慧眼鏡市場約85%的壓倒性市佔率。自2021年與眼鏡巨頭依視路陸遜梯卡(EssilorLuxottica)合作以來,累計銷量已突破1,000萬副,光去年就賣出逾700萬副。他預估,全球出貨量將從今年的1,500萬副,飆升至2030年的4,500萬副。 但《金融時報》也指出,智慧眼鏡的熱賣關鍵並非AI,而是外觀與品牌力。一名Meta前主管透露,執行長祖克柏(Mark Zuckerberg)深知眼鏡「必須好看才賣得動」,因此找上陸遜梯卡;開發過程「法義時尚狂熱分子」成功壓制了「矽谷硬體工程狂熱分子」,堅持加入晶片也不能犧牲輕便造型。吉吉亞什維利坦言,多數消費者目前只拿來聽音樂、運動或免手持拍照,極少用到AI助理功能。 智慧眼鏡大賣的難關 《金融時報》認為,智慧眼鏡要真正成為接棒手機,成為下一個熱門電子產品,眼前還有三道難關: 硬體與光學限制:大西洋製作公司(Atlantic Productions)執行長葛芬(Anthony Geffen)指出,終極目標是具備完整光學顯示的擴增實境(AR)眼鏡,但受限成本與技術,普及至少還要2到3年。雖然中國新創Even Realities推出具微型螢幕的眼鏡,讓工程師能「看著眼前終端機、動嘴寫程式」,但仍屬小眾。 營收遭眼鏡商瓜分、訂閱卡關:依據合作協議,擁有龐大實體通路網路的陸遜梯卡拿走了絕大部分的硬體營收。Meta一度想把硬體買家轉化為付費AI訂閱戶,但嘗試對強化人聲的「對話聚焦」(conversation focus)功能收費時,卻遭到消費者強烈反彈只能被迫喊卡。 高退貨率與體驗落差:Nothing執行長裴宇(Carl Pei)直言,現行智慧眼鏡「退貨率極高、留存率極低」,Nothing已擱置自研計畫。裴宇強調:「目前找不到強而有力的產品賣點,AI功能幾乎沒人在用。在語音助理成熟前,眼鏡還稱不上是合格的AI平台。」吉吉亞什維利也說,目前的AI眼鏡反應太慢又不穩定,消費者最終還是會轉回使用智慧型手機。 科技公司私下的技術試探,更令隱私倡議者神經緊繃。知情人士向《金融時報》透露,Meta內部正測試「超級感測」(super sensing)功能,能每隔數秒自動拍照並持續收音作為記憶輔助,且運作時無須亮起錄影提示燈。 《連線》(Wired)雜誌今年6月也曾經揭露,Meta智慧眼鏡平台曾內建未公開的臉部辨識程式碼,引發美國民權聯盟(ACLU)與電子前鋒基金會(EFF)痛批這將淪為「反烏托邦的跟蹤與監控工具」。儘管Meta隨後移除程式碼,副總裁希梅爾也澄清「辨識全世界任何人的功能絕非大眾所需,公司無意提供」,但這些技術試探,也讓智慧眼鏡在邁向主流市場的路上,再次蒙上沉重的監控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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