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伊朗关系如何？或许没有看上去那么牢固

（纽约26日彭博电）中国是伊朗最重要的经济伙伴，买走了后者约90%的石油出口，成为了这个面临重重制裁的政权一个重要资金来源。但是自美国和以色列6个月前与伊朗开战以来，北京除了谴责袭击行为之外，几乎未向德黑兰提供可见的支持。

8月末，随着华盛顿寻求进一步孤立伊朗并结束战争，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威胁要对所有与伊朗有商业往来的国家进行经济惩罚。这就再次让中国与伊朗的关系受到关注，并使得中美在特朗普与习近平9月会晤之前可能再度发生摩擦。

不过，美方措施对中国的影响可能不会有表面上看起来那幺大。中伊关系的不平衡程度远远超出公众的普遍看法，战略性却没有大家以为的那幺强。中国在伊朗的投资也远未达到宣布的协议金额，双方军事联系有限，而且北京在中东的整体战略也依赖于平衡与伊朗地区竞争对手的关系。

伊朗对中国外交有多重要？

与德黑兰的关系对北京很重要，但远不及与俄罗斯的关系来得重要。中国与伊朗的关系似乎更多地基于务实考量，而非深层次的战略契合。

伊朗加入中国主导的组织，例如金砖国家和上海合作组织，这支持了北京削弱美国影响力、提升自身作为全球南方主要代言人地位的努力。北京在促成2023年伊朗和沙地阿拉伯和解方面发挥的作用被广泛称道，此举提升了北京的外交信誉，尽管一些西方外交官质疑其核心地位。特朗普不是先寻求国际共识，而是随时准备对其他国家进行军事干预，这样的做法让一些小国忧心忡忡，而北京则希望赢得这些国家的信赖。

但长期以来，中国在中东奉行分析人士所说的双轨制策略，在与伊朗的关系和与美国及其地区盟友的关系之间寻求平衡。清华大学国际关系学教授佘纲正表示，对伊朗提供军事支持并非中国在该地区行事的方式。

北京与莫斯科的关系完全是另一个层面。俄罗斯在中国对抗美国霸权的斗争中扮演着核心角色，是重要的能源供应国，也是多边论坛上的合作伙伴。中国领导人习近平与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丁之间有着密切的私人关系，进一步加强了两国间的联系。

中国和伊朗的经贸关系如何？

虽然中国是伊朗的主要贸易伙伴，但这种关系并不对等。根据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的数据，中国消纳了伊朗约三分之一的贸易，而对于全球第二大经济体中国而言，伊朗在其贸易中占比不足1%。

伊朗折价出售的原油约占中国海运原油进口量的十分之一。这有助于中国在俄罗斯和沙地阿拉伯之外实现能源供应来源的多元化，但从整体来看，伊朗原油并非不可替代。

中国在伊朗的投资并不多，虽然消息层面看起来是另一番景象。2021年，中国外交部长王毅访问德黑兰期间，签署了一项为期25年的战略合作协议。据报导，该协议愿景是中国最高可向伊朗投资4000亿美元。但法国外贸银行的亚太区首席经济学家埃雷罗表示，自那以来已获确认的投资仅为20亿至30亿美元，与中国对阿联酋或沙地阿拉伯的投资承诺相比相形见绌。

伊朗官员毫不掩饰沮丧之情。2023年也就是协议签署两年后，时任伊朗总统莱希启程前往北京之前表示，双边关系出现了“严重倒退”，经贸关系也不尽如人意。几周前一位伊朗贸易官员称，俄罗斯已经超过中国，成为伊朗最大的外资来源国。

中国官方数据显示，截至2024年底，中国对伊朗的外国直接投资存量为45亿美元，而对阿联酋的投资存量为95亿美元。美国企业研究所的“中国全球投资追踪器”统计了2005年以来金额1亿美元及以上的交易。该追踪器显示，中国在伊朗的累计投资约为47亿美元，主要集中在能源和金属行业；相比之下，中国对沙地阿拉伯的投资约为160亿美元，涵盖能源、科技、金属和娱乐等多个领域。

伦敦智库Bourse & Bazaar Foundation的首席执行员巴特曼格利吉表示：“中国企业在伊朗的业务相较于中东其他国家非常有限，由于存在二级制裁风险，中国大型企业避开了伊朗。”

伊朗是中国“一带一路”倡议的正式参与国。2016年，中国开通了首列“义乌—德黑兰”班列，并途经哈萨克和土库曼，这条线路在冠病疫情期间暂停运营，并于2024年恢复运行。

中国与伊朗的军事关系如何？

2005年，在国际原子能机构认定德黑兰未遵守《不扩散核武器条约》后，中国正式停止向伊朗出售武器。这一认定促使包括中国在内的联合国安理会成员对向伊朗出口核相关物项实施事实上的禁运。据斯德哥尔摩国际和平研究所称，在此之前，中国曾向伊朗提供多种飞弹、飞机和火砲。

有报道称，中国的防空系统运抵伊朗，同时还有飞弹推进剂原料被运往伊朗，但中伊两国均未公开证实这些报导。特朗普发动袭击后，另有报道称北京准备向伊朗提供超音速反舰飞弹，中国外交部对此予以否认，称相关说法“并不属实”。

相比之下，中国更有可能向伊朗供应军民两用物项。这类产品原本为民用设计，但也可用于军事目的，从而让中国在一定程度上保留否认相关指控的空间，这也符合其一贯做法。根据美中经济与安全审查委员会的一份报告，过去8年里，已有超过100家中国和香港实体因被指协助伊朗规避出口管制而列入美国“实体清单”。

不过，中国对伊朗的支持程度仍反映出，中伊关系相较中俄关系更为有限。在俄乌战争期间，中国曾向俄罗斯供应无人机及其他军民两用物项。

中伊关系下一步将走向何方？

北京迄今对伊朗的支持主要限于贸易和外交，并未像美国对部分伙伴那样提供安全保障。与此同时，中国也与伊朗在地区内的竞争对手保持务实关系，包括沙地阿拉伯和阿联酋，对伊朗的投资承诺也相对有限。

这种平衡做法有时会引发与德黑兰之间的摩擦。2022年，习近平访问沙地阿拉伯时，并未像2016年中东之行那样前往伊朗。习近平随后与沙地阿拉伯发表联合声明，其中提到德黑兰“破坏稳定的区域性活动”以及“对恐怖组织、教派组织和非法武装组织的支持”，此举遭到多名伊朗议员和官员的强烈批评。

在保护与美国相关的经济利益方面，北京同样采取务实做法。虽然中国不认可单边制裁，但中国国有企业通常会避开受到制裁的石油。中国大型国有银行历来也遵守美国针对伊朗、朝鲜乃至香港高级官员的制裁，以避免失去美元清算体系的准入。

尽管如此，中国似乎仍有意维持与德黑兰的密切关系。根据一份在贝森特发表评论前不久发布的公告，8月17日，中国外交部副部长苗得雨在北京与伊朗外交部副部长加里布阿巴迪举行会谈。

公告引述加里布阿巴迪的话称：“伊方期待同中方深化各领域合作，推进双边关系发展，伊方感谢中方主持公道正义，期待中方为维护地区和平稳定发挥更大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