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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语课/王智欣(八打灵再也) - 副刊 - 创作 - 星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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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手语的渊缘,可谓是于十几年前的一个晚上结下的。

那时的我跟随家人光临一家聋哑餐厅,根据餐厅的手语册子,学会了基本的手语点餐方式,笨拙却跃跃欲试。那是一个凉凉的夜晚,我依稀记得我们比划手语的影子,在暖黄的灯光下交会,那种尝试新语言的成就感,依旧让我感到兴奋。

十几年后,这股兴奋竟然在看见大学选修课中有“手语课”的选项后,顿时冒现在心底。它提醒着我,它从未消散,犹如入住了干花包装里头的香气,只是被纸袋密封起来,借着此次机会悄悄流淌到指尖。我果断地按下了“选修”的按钮。

我仍记得十几年前的夜晚,他们教会我比划汤匙和叉子的方式。只可惜这些并不在选修课的课程纲要中。手语老师也如其他外语课,都是从最基本的自我介绍开始教导我们。即使前两堂是网课,每一个学生都全神关注,生怕漏了哪个词汇。我想,除了是因为老师亲切、生动的教学法,也是因为我们边听边抄写的学习技巧,已不适用于手语的课堂。

真正让我稍微走进聋哑人世界的,其实是在公假后的实体课上。手语老师一踏入教室,就以手语和拼写的方式和我们沟通。我们首次身处如此安静的课室,体验全程无声的沟通。一开始,无声的媒介语确实宛如一道鸿沟,老师的手语指示,在我们眼里只是一连串的动作。我们只能不断懵懂地猜测,所幸这些手语都不难理解,因为这些手语建立于肢体动作之上。好比说“岁数”的手语是右手握拳,抵在下巴然后往下拉,比划类似胡须的长度;而“生日”则是双手在嘴边竖起食指,然后在嘴边往两边摆动,模拟吹蜡烛的样子。

这也是主讲人在讲座上解释的。他说,手语其实就是肢体语言,人们在讲话、沟通的时候,自然而然就会配上一些肢体动作。但也因为聋哑人的生理限制,对聋哑人而言,面部表情是极为重要的,所以和他们沟通时必须脱下口罩。

双手也有自己的语气

以前看剧中的聋哑角色时,都会不自觉地钦佩和仰慕,毕竟他们的激动、喜悦、无助或是愤怒,都藏在丰富的面部表情,还有比划的速度中;不管是蹙眉、颤抖,或是牵起的嘴角,还是双手的干脆利落,皆为聋哑人沟通时的语气。

除了靠形象和逻辑来背这些手语,我有时候也靠字母联想。但我还没完全掌握手语的语法,毕竟它和普通语法完全不同,而主讲人提过,手语的语法相对直接,较少迂回婉转。我们的讲师曾经在社会语言学的课堂中严肃地跟我们解释,我们不能将任何一种语言的语法套用在手语里头,因为手语是一门独立的语言,它并不附属于任何语言(即使是马来西亚手语,它的语法规则也并不完全依据马来文的语法)。

14周匆匆而过,手语课在这个学期于我,功能是减压——和课程、理论或是论文无关的,统统能让我的脑子轻松一些……我们基本上已经能跟手语使用者沟通,虽然偶尔理解别人比字母时会很慢,词穷时又得花点时间上网搜寻,但心中的成就感仿若逐渐发光的蜡烛,其光圈已慢慢填满心底,即使有很多不足,却仍觉得圆满。

外头的那层温热和暖黄,仿佛是二语习得中提到的理想自我。这样看来,我也算是为自己争取到了一张走入聋哑人圈子的门票吧。我能开始理解、剖析这无声,但美好的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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