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纪大了日子越过越快？制造新的经历能调慢时间

早上和朋友在咖啡店喝茶，不知是谁先叹了一口气：“怎么感觉才刚过完年，超市里就摆满中秋月饼了？”小时候，我们盼望一次学校假期，漫长得像永远没有尽头；成年以后，日子却像翻书一样飞快。可是钟表并没有走快。变快的，究竟是时间，还是我们对时间的感觉？

记忆边界越少时间越短

德国心理学家维特曼（Marc Wittmann）在2005年调查了约500名来自奥地利和德国的受访者，问了一个很简单的问题：“过去十年，对你来说过得有多快？”结果显示，年龄越大的人，越容易觉得过去十年过得飞快。不过，当问题换成“过去一周”或“过去一个月”，年龄与时间快慢感之间的关系却几乎消失。

最广为流传的解释，是把这种现象与记忆联系起来。随着年龄增长，生活往往越来越规律：每天在差不多的时间起床，走熟悉的路线，处理类似的工作，周末做差不多的事情。新鲜事变少，值得单独记住的事件也可能随之减少。等多年以后回头看，记忆中的“标记”并不多，于是整段岁月仿佛被压缩了。

大脑对生活经历的记忆并不是均匀形成的。事件发生变化的时候，例如走进一家从没去过的店，会议突然换了一个话题，或是第一次走一条陌生的路，往往更容易成为记忆中的分界点，也就是所谓的“事件边界”。

如果生活越来越规律，这样的变化也可能越来越少。每天都很忙，却很难说出昨天与前天究竟有什么不同。于是多年以后回头看，记忆中的“边界”没有想象中那么多，整段时间便显得短了。

如果记忆中的事件变少，真的就是时间感觉变快的原因吗？

重点是把新东西写进记忆

2026年4月，罗马大学的特吉尔（Alice Teghil）与维特曼等人在《记忆与认知》（Memory & Cognition）期刊发表研究，重新检验“记忆越少，时间越快”的说法。

研究招募了120名受访者，先问他们“过去十年过得有多快”，再要求他们回忆这十年发生过的事情。结果再次发现，年龄越大的人越容易觉得十年过得快；但出乎意料的是，能回忆出的事件多少，与时间快慢感并没有显著关系。事件的重要性、情绪色彩和记忆的生动程度，也没有明显关联。年龄较大的受访者虽然回忆出的事件较少，却往往认为这些回忆更重要、更生动。

真正与“十年过得快”呈现关联的，是一项认知功能测试“延迟回忆”：先听一串彼此无关的词，隔一段时间后再尽可能回忆出来。它测量的不是人生中记住了多少事情，而是大脑能否把新信息保存下来，并在稍后重新提取。

这让问题的重心发生了变化。过去我们常说，成年后时间过得快，是因为回头能想起的事情变少了。新研究却提示，也许更值得关注的不是“记住了多少过去”，而是我们在经历当下时，还能不能不断把新的东西写进记忆。

给生活留下记忆标记

既然我们对时间的感觉可能与注意力、记忆以及新信息的形成有关，有没有办法让一年不要又一次转瞬即逝？答案未必是把日程排得满满当当。忙碌并不等于丰富，一天塞进十件事情，如果这些事情彼此相似，最后留下的可能只是“很累”的感觉，而不是十个清晰的记忆片段。更实际的做法，也许是给重复的生活增加一些适量而有意义的差异。学一道从没做过的新菜，换一条散步路线，认真看一场雨，跟很久不见的朋友吃顿饭，或者学习一样真正有难度的新技能。事情不必昂贵，也不必惊险；重要的是，我们有没有真正投入注意力，让这一天和前后那些相似的日子产生一点区别。

也可以给生活留下几个简单的“记忆标记”。例如，每周记下一件新发现、一顿难忘的饭，或者一次值得记住的谈话。目的不是把生活变成档案，而是帮助自己注意那些原本很容易被重复日程淹没的小变化。而“记住新的东西”，不只是经历新的事情，也需要给大脑时间去保存它们。睡眠过程中，大脑会参与记忆巩固，因此，想让一天留下更多东西，不只是增加经历，也包括给大脑足够的时间去整理和保存这些经历。

这对正在进入高龄社会的新加坡，也有另一层意义。新加坡2026年3月正式跨入超老龄社会，65岁及以上人口占比超过21%。随着人生越来越长，问题不只是如何延长寿命，也包括如何让更长的人生保持丰富和有变化。如果新的研究最终得到更多证据支持，那么过去我们常劝人“多制造一些回忆”，重点也许可以往前挪一步：不只是攒下多少回忆，而是能不能持续把新的事情写进记忆。对任何年龄的人来说，一条没走过的路线、一样真正有难度的新技能、一场认真投入的谈话，都可能成为日子里的新边界。

时间本身没有变快，改变的是我们经历时间、注意时间、记住时间的方式。我们无法让钟表走得慢一些，却可以在重复的日子里主动制造一些变化，让生活留下更多值得辨认的痕迹。所以，当我们下一次在咖啡店里叹一句“怎么感觉才刚过完年？”也许可以换一个角度想：这一年究竟有多少新的东西真正进入了我们的生活，又有多少被大脑留下来？日子的长度无法改变，但日子的内容，仍然可以由我们自己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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